第十三章 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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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八日清晨,天空万里无云,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晨起空气明净,细细的花枝在朝阳里伸出懒腰,露珠顺着花瓣滚落在地,石径沾了一片阴湿,边角还缀着一圈苔藓。

  东边院落传来隔壁周老先生的唱腔,自宁晏搬来别苑,与周遭临坊相处极好,周老先生平日里爱钓鱼,他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嫁去京城一商户家,他整日闲来无事,哼几句戏腔,垂钓自娱,他看上了西边第三家的盛嫂嫂,盛嫂嫂丈夫战死边关,她寡居在家,周老头时不时往人家跟前晃一晃,拎两条鱼,抗几斤米,再抱着一篓子鸡蛋送过去,盛嫂嫂无动于衷。”

  山岚自两侧的层林里涌上来,仿佛要穿过脚底,将她载去他处。”

  宁晏目光被遮挡,只看清面前有一片朦胧的红光,她习惯一切尽在掌握,还是头一回面对未知,疑惑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宁晏笑了,双眼狭长,如同小狐狸般狡黠又清媚,“我是高兴的...”

  绕过千回百转的游廊,来到正室,满目的红扑面而来,大开的喜房内聚满了满头珠翠的妇人,一个个喜笑颜开迎过来,燕翎牵着宁晏入内,坐在了床榻上,面前站着一位满脸和气的老妇,是远近闻名的全福夫人,家里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夫妻也恩爱不疑。依依偶尔调皮时,会用学来的夷邦话骂衡哥儿,衡哥儿一无所知,还乐呵呵凑过去问,是不是在夸他英俊潇洒。

  宁晏莫名觉得,这份热闹也属于她。”

  她与淳安一左一右送宁晏往台阶上方去。

  燕翎含笑凝视她,他的女孩儿从十六来到他身边,至而今已有十四年久,岁月如霜,却没在她眼角留下半丝痕迹,她眉目如初,

  “你到底要做什么?

  国公爷离开后没多久,燕翎过来探望舅舅,亲自给他老人家侍奉汤药,比儿子还尽心,最后又跟他告罪,

  “舅舅,我要跟您告几日假,晏儿三日后生辰,我想去通州陪陪她。

  好不容易把撒帐歌唱完,又挑来一块肉,让夫妻二人共享,谓之同牢,最后取来匏瓜制成的合卺酒杯,各斟了一杯酒,称之为合卺。

  耳畔间有悠扬的笛声,清越的笙箫,落英随着暮风簌簌扑下,到处弥漫着欢声笑语,没有过多的喧哗,好似这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席。

  廊下灯火依旧,山风涌动,他挺拔岿然。”

  宁晏气得扭头扔眼刀子,大家越发笑弯了腰,回过眸来瞧他,握着她的手掌格外用力,那人眼梢也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悦。”

  淳安的嗓音里藏着雀跃,越发让宁晏犯嘀咕,左不过是借由她做寿热闹一回,随他们去,淳安带着两名手巧的宫婢,给宁晏换裳描妆,夕阳西下,天幕犹存一丝绛色的云彩,华灯初上时,马车徐徐抵达别苑,她眼覆着绸布,被搀着下来马车,眼前模模糊糊,什么都瞧不清,四周布满嘈杂的人声,宁晏一片茫然。

  身后传来崔玉等人哄笑,

  “送新娘新郎入洞房。”宁晏打量他,抿着嘴笑。”

  宁晏听到熟悉的嗓音,眼眶微湿,十多年过去,那人依然一身火红的劲装,昂然立在晚风中,她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眉目鲜活如初。

  眉目是极为好看的,无可挑剔。”

  燕翎将药碗搁在一旁,颇有几分耍赖,“舅舅,我自进入内阁,就没歇过,就盼着当了首辅,跟程阁老与施阁老那般,事儿撂给底下几位群辅,自个儿游手好闲过日子,告几日假怎么了,我还要当一回新郎呢。

  经过数年积累,当年星星之火现已燎原,甚至还有不少西洋人在津口定居,依依还跟着那些夷邦人学了几句夷邦话,听得宁晏直呼有趣。

  双手勾住对方,眉目相视,一时竟是忘了去喝酒。”

  燕翎抿紧了唇,眼锋依然是明锐的,瞳仁亮度惊人,带着央求的语气,“你就遂我一回如何?

  别苑建在半山腰,从最底下的地坪往上走,沿着白玉石阶到了当中的月台,听到了崔玉和夫人在拌嘴,程毅夫妇和淮南王世子夫妇均在,一伙人不知因何起哄,都在笑话崔玉。

  宁晏带着碧萝来到通州西北角一块平原,这里建有大大小小上百家工坊,其中最大一家便是宁晏所筹建的秘瓷工坊,旁的商户挣了钱便回老家置办庄子和奴仆,等着养老,宁晏却没有,她反而将银子继续投进去,扩大工坊规模,现如今这家瓷坊的瓷器已远销南洋西洋,蜚声海外。”

  燕翎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将那串紫檀捡起来递给皇帝,“您省着点精神,回头给我备新婚礼物。”

  皇帝气得将他赶走。

  燕翎当年建了一家善堂,专纳孤儿,宁晏在通州开作坊后,便从孤儿中遴选了出色的少男少女当管事,碧萝便是其中之一,“如霜姑姑早起不适,怕是不能陪着您去商肆,待会奴婢陪夫人去吧。

  宁晏身子轻晃,立即抬手将遮眼的红绸给扯下来,模模糊糊的视线中立着一道清隽的身影。

  宁晏正待迈步,这才发现她穿了一身红色县主品阶的婚服,前襟衣袖均绣了繁复艳丽的花纹,光芒在她周身流淌,她睁着微醺的眼,无措地看向燕翎。

  宁晏心里被纷繁复杂的情绪充满,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去看身侧的燕翎,燕翎眼底全是悸动。

  宁晏身不由己,“你们可别闹过分了...”磕磕绊绊上楼,只觉脚下每一步都很不真实,

  大家只管拥着人往上送,一路说笑,将宁晏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宁晏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心头滚烫,面颊红彤彤的,

  “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竟是无理取闹。”

  燕翎跟在儿子身后,围着当中那酒炉转,气急败坏瞪着他,“你最好立刻还给我,否则今日别想出这个门。

  依依一早去了通州书院旁听,燕翎跟衡哥儿还在京城,云旭捎来信说是父子俩大约晚上赶来用晚膳,宁晏也就不着急,早起采了一捧新鲜的花枝插在梅瓶,丫鬟碧萝迎过来,替她接过花瓶摆在书房的高几,搀着她入厢房用早膳。

  三十多岁的男人,手掌极权,气度威赫,浑身上下流淌一抹不可轻掠的凌然。

  二人是当年潜邸时一路风风火火杀过来的兄弟,一个行将就木,一个垂垂老矣。”

  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市舶司前的广坪,一人当先从马车跳了下来,张扬朝她招手,

  “晏儿,快些过来!”

  宁晏提着衣摆小跑过去,扑在淳安怀里,“你怎么来了?”

  如霜悄悄躲在碧纱橱里,只等着碧萝将宁晏引走,她立即张罗一众婆子丫鬟,开始布置喜房。

  好像回到了洞房之夜。

  这个空档,衡哥儿与茜茜从拔步床两侧窜了出来,猝不及防将二人的酒杯给夺走,燕翎酒杯脱手,气得面色铁青,

  “混账,你还过来!”又问,“你高兴吗?”

  皇帝顺手操起手中一串小叶紫檀砸在他脑门,“晏姐儿哪里亏待你了,你要纳妾?”

  为了这杯酒,他可是耗了不少功夫。

  换做旁家,怕有功高震主之嫌,但国公爷一直很巧妙地维持着平衡,朝中有难时,燕家挺身而出,待功成后,一不揽功,二不招摇,论为臣智慧,国公爷首屈一指。

  那人穿着一身一品仙鹤补子绯红喜服,玉色的革带,七梁的官帽两头系着大红的绸花,这是新郎官的装扮,宁晏乍一下只觉有趣,淳安等人已不知不觉离去,正厅的屋檐下,只剩他们夫妻二人。

  “你怎么穿成这样?

  宁晏上午在百肆巡查,下午回到市舶司,她收到一些海商的信笺,说是朝廷通关手续过于繁琐,有些货物堆在船上还没来得及入港便坏了,宁晏犯愁如何说服朝廷削减市舶司的职权,只留下收税一项,这会面临很大的阻力,朝廷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头子怕是不会答应,但这么做,能大大提高海贸的效率。”

  燕翎不做理会,拉着她往里面走。

  夕阳如锦毯华丽地铺在海面,海天一线,一轮火红的圆盘挂在天际尽头,无边的浩瀚倾轧过来,衬得人特别渺小,宁晏裙带当风立在码头观赏片刻,招呼碧萝道,

  “咱们回别苑。”

  宁晏要去探望如霜,碧萝只说不许,

  “姑姑有些咳,交待不能让您过去,怕过病气给您。

  全福夫人先念了一段撒帐歌,其余妇人将手中的花生坚果均往床榻上扔,宁晏和燕翎被砸得满身皆是,撒帐歌里又不少艳语,听的人怪不好意思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等气氛影响,真像结婚似的,二人规规矩矩坐着,不敢胡乱相视。”她抬手要去摘眼前的绸带,被程夫人给按住了,“可别摘,现在还不是摘的时候。

  淳安牵着她顺着红毯往上走。

  “淳安!

  周老头求到她跟前,让她牵线搭桥,宁晏笑而推拒,听着那给周老头伴唱的莫不是盛嫂嫂,老来做个伴也极好。

  骤然踏上最后一道台阶,淳安与程夫人同时松开了手,

  “好,你可以摘绸布了。

  燕翎起身去追衡哥儿,茜茜护着酒杯躲在人群中前俯后仰,屋子里乱成一团,宁晏清透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透过斑驳的光影,追随那对父子,

  外间,衡哥儿擒着那杯酒,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很无辜道,

  “爹,您小心点,别追得太紧,若撒了怎么办?”

  “给你梳妆打扮,让你好好当寿星呀。

  这样一张脸,领略过无数回,今夜立在惶惶灯火中,竟是格外令她心动。”

  他怕洒了酒,也不敢逼着那兔崽子太紧。

  “难得哥哥嫂嫂们前来捧场,是我待客不周。”

  淳安与她拥抱片刻,迫不及待拉着她进入马车,先扶着她坐下,再将一红绸遮住她眼眸,“你今日什么事都甭管,就乖乖听我指示。”

  国公爷已兜了底,皇帝自然不会怪他,嗤笑了两句,“你这首辅没当两日,便要告假数日,也不怕百官弹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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