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八咫镜碎片

第18/239章

  他心中有个疑问,便直直朝那棵满载姻缘的榕树走去。”她挑起细长的黛眉,故意呛了几声,声音低落道。

  他心口一酸,稍一用力将它扯了下来。

  “你别过来。古往今来无数有情人曾立在此榕树下,悬挂上亲手写下的姻缘牌,满怀希冀地向此地的月老许下的祈愿。

  是新伤,还浅浅渗着丝血。客官近日可是沾了鬼气?

  反正也从来没打算瞒她。风铃被他的力道一摇,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乱了树下谁人的心弦。特地择了一片枝叶茂盛之处,为了可为他的木牌挡风遮雨。

  他并没有在说笑。手中那件花纹繁复寿衣,是刺眼的红,确是喜服的颜色。

  “怎么?”他如实答道。”

  她撇了撇小嘴,捻着颈侧垂落的一缕鬓发,道:

  “你是不想见我了吗?

  于是,他没了顾忌,俯身肆意地尝了她香甜的唇。”他顿了顿,语气转而变得几近郑重,道,“我问了观里的道士,可以为你超度,再入轮回。

  此刻,他坐在梦里同一方榻上,无言沉默着,暗沉的眸子渐渐燃起了小簇幽幽的火苗,浑身似是被火给点燃了。

  可他却已无人可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心下沉沉,从榻上支起彻夜纵欲后仍有几分乏累身子,正要披上外袍的时候,兀然感到肩头有一丝轻微的挠人的痒。

  长风已渐渐摸清了规律,他晚上不饮个七八坛酒,她便不会在“梦”里现身的。

  “萧长风”“李清河”

  字印已经褪色,几乎不可见。人流中,尽是成双成对的信男善女,唯独他孤身一人,背影高大而又落拓,渐隐于苍翠林叶。

  他手执姻缘牌,飞身跳到树梢上,将他亲手写下的姻缘悬在最高的枝头上。已在她的灵位前饮了五六坛烈酒了。

  他微微偏过头,一眼望见了一道轻浅的人影悠悠映在屏风上,一动不动。

  接着,他快步挤入卖姻缘牌的摊位前,买下一块姻缘牌后,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下他和她的名讳。

  身形巍巍如山,岿然不动。凉州城的月老庙里,可是有无数祈求姻缘的木牌,是写着他的大名。

  他沐浴后只着一袭柔软的素绡中衣,墨发披散在精阔的背后,身旁身侧都是倒翻的酒坛。

  ……

  待他再出观门,暮色沉沉,倦鸟归巢,人群已是稀稀落落。”

  “求了一个姻缘,算了一个日子。”她追问。随后将它放入怀中,贴身藏好。

  “嗯,神明怜我,准许我停留一小会儿。

  想要与那个人,求一个来世。每一棵树枝上,皆悬有无数红绸,随风纷纷扬扬。”

  “道观里有神明,我不能近身的。将它翻转过来,背后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大名。”他说得有些急切,眼睁睁看着她飘也似的走远,疾声道,“总之,无论碧落黄泉,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生死不渝。

  长风却觉得今日入夜得比往常缓慢了许多。

  等今夜她刚从屏风处幽幽走来时,他便一把搂住了她。

  “什么姻缘?你别跑啊!她忽有些后悔了,突然很想跑过去拥住他。

  百年榕树枝叶低垂,他本就身量极高,视力极佳,一抬眼,果真看到有几块姻缘牌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旁边的各自都是一个不知名的女名。”

  “不是。

  他猛地起身,踢翻了身前胡凳,差点绊了一跤,快步向她走去。”

  他说得从容,仿佛早已下定了决心:

  “如今我已如雁失其偶,大唐西境也已安定。

  于是,她便从了心欲,玉步轻挪,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红绸掩着其下千盏万盏的风铃,吊着木制的姻缘牌。什么日子?

  果真如此。

  月老庙前,梨花谢去,已零落了一地,桃花却开得烂漫,其华灼灼,其叶蓁蓁。他轻声低低道:

  “你这只艳鬼,怎么身上还是那么暖,那么香呢?可以近身了?

  望着他振振有词的模样,令人既是酸涩又是心悦。”她在他怀中笑着,沉溺在男人满身醉人的酒气中。他将微须的下颔埋在她的颈侧,用扎人的胡茬来回磨着她柔腻的肌肤,像是猛兽噙着一只诱人的猎物。

  伤口正在愈合,才会有些发痒。

  此情此人,却只能在梦中相见。我这有祖传的祖师道爷符纸,你贴在家中,保证你邪祟不近身。可他昨日并未练武,肩上哪来的伤痕?

  她透过屏风朦胧的面,望见后边的男人左右为难的样子,憋笑道:

  “你去观里做什么了?

  今日月明星稀,夜阑人静,连一丝风息都没有。况且,这道抓痕,不是兵器所致,倒像是……

  他不由想起昨夜的绮梦里,他近乎疯狂的掠夺。”

  长风怔怔地望着说的唾沫横飞的老道,回神后快速敛袖,退避三舍,心虚地快步往回走。

  ……

  入夜了。

  他缓缓朝空中摊开手,一瓣飘落的桃花恰巧落在他的掌心。

  卧房的屏风上细绢被风吹动,画上壮阔的山水迤逦万里。

  他倏地抬起头,灼热的目光四能穿过透明的绢丝,落在她身上,幽声道:

  “你不想有来世吗?

  但,唯有一人,他愿意为之迷信。

  他忽而心念一动,转身又往道观里飞奔而去。

  行至树后,他忽然心有灵犀,似有感应地抬手捉住一块隐在叶丛中的姻缘牌。那老道还紧跟在他身后,声音尖锐刺耳:

  “客官不慌!怎么了?

  好几次,她受不住,樱唇都要被内齿咬破,缠绕的双臂从他颈上掉落又被他捞起,纤纤十指乱攀在他的肩,又掐又抓。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是她的字迹。要我去入轮回。”

  女子微微蹙眉,想要推开他,他却浑然不动。”

  ……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

  他亦不知道她是何时走的。

  许完愿后,他纷乱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些许。”长风回身,从矮凳上拿起了那件从冥店买来的男子寿衣,屏风面前一晃示予她看,淡淡道,“我想来陪你。

  ……

  翌日醒来之时,长风仍是一如既往地头脑昏胀。

  柔嫩娇妍,让他想起昨夜那场奔放的绮梦中,她承欢时令人爱不释手的粉面。按照那些话本上说的,怕是每到天光一亮,她就消失不见了。

  初心不改,坚定不移。他每每走在凉州的主街上,是会有怀春少女抛花果到他怀中的。

  长风垂下眸光,缓步走下观前的长街。”

  他望见那一排排写着自己名字的姻缘牌,一时哑然失笑。

  竟是真的。

  庭前有一棵百年榕树,枝繁叶茂,荫蔽如罩。他微微侧了头,看到一道细长的抓痕,从一侧肩膀蜿蜒至锁骨。他如实道:

  “我求了一个与你的姻缘,问了一个适合成婚的日子。

  牢牢打了一个死结后,他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着他经年以来唯一一个祈愿。你已为国、为我殉身,我为你殉情又何妨?

  他回想起了她说过的一些传闻,便停下脚步,转而向内走去。”他心急如焚,想要靠近却又怕伤了她,在屏风内侧踯躅不前。”

  “什,什么?

  可还是未能入梦,没有等到她来。”她目中惊异,张口结舌。

  他曾入阴诡地狱,可归来仿佛仍旧是那个身如琉璃,光明干净的少年郎。难得她也会吃醋。

  他疑问未消,继续在枝头寻找着,榕树枯木逢春,枝叶发芽,一片片碧翠在他头顶缓缓掠过。

  月老庙前,烟气缭绕,一串串红艳的灯笼悬于道旁两侧。

  他出生高门,自小学儒,家教森严,从不语乱力怪神,更是本不奉神佛,不信来世。”她的声音阴阴的。客官为了活命,必得买一套回去防着……哎!”

  她停下了脚步,回眸望着屏风后的他。

  他停下了脚步,与她隔了一道屏风,眉心微皱,柔声道:

  “怎么了?”

  她有些慌乱,掩住如若擂鼓的心跳,嗤嗤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转身欲走远,道:

  “阴阳相隔,怎么成?

  式微式微,她胡不归?他正欲离开,忽被一个伛偻的老道拽住了衣袖:

  “这位客官,我看你印堂发黑,人中发紫,是阳气不足,入邪之相啊!

  他恍惚看到一只狡狐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尾。”

  “是,我去了道观。

  笔力之劲,仿佛要将墨迹渗透入木牌当中,烙刻在上面。”他面露忧色,又惊又喜,略带迟疑地推开了她,温润的目光如注,照在她身上如天光灼然,殷殷切切的眼神锁着她的身,好像怕她随时会消散似的。”

  “你今日可是去哪里拜了神佛?

  “是我错了,忘了这一层。

  他情动之时,自是毫无察觉。

  他将木牌紧紧握于掌心,手指轻轻抚着上面略带稚嫩的笔迹。

  他在战场出生入死,身上自是疤痕无数。因为姻缘灵验,人流如织,香火旺盛。”

  “今日我问了道士,我们还可以冥婚。

  这块姻缘牌木质已然发黄,木纹斑斓,渗着污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长风将军,英姿飒爽,容貌俊美,是星辰一般耀眼的人物。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