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错觉,荔知觉得,怀上孩子的鹿窈,似乎又长大了一些。
人们对女人总是如此,她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
怡贵妃一惊,那双哭到肿成金鱼的眼睛霎时瞪大了。所以我只信你。
有一条无形的桥梁,连通了她们的心灵。物件,只要漂亮就好了。
“我明白了。
一晃眼, 春入了夏, 宫中的紫薇花蔚然成云。
女官们在紫色的云朵下忙碌地进出,为不久之后的七夕宫宴做准备。”她低声道,“你也可以帮我一件事吗?”陪嫁嬷嬷低声道。
荔知是六局一司的负责人中,资历最轻,年纪最小,却又最让人看不透的。
他们的生平,习性, 秘密,都镌刻在荔知的脑海中。”怡贵妃气得又呜呜哭了起来。
鹿窈忽然说:“荔姊姊,你和琅琊郡王是什么关系?”
“奴婢的意思是,在鹿婕妤生下孩子之前……就让她生不下来。”鹿窈的目光落在荔知脸上,“所以我在想,琅琊郡王对荔姊姊是不是很重要。嬷嬷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她怎样都不会害你。
她知道其他人如何议论她,有说她靠帝宠的,有说她抱上鹿婕妤大腿的,有说她勾结琅琊郡王的,最离谱的,是说她受过前中书令的政治教育。我绝不会像宫中其他女人一样,为了恩宠就向无辜的孩子下手!
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鹿窈虽然阅历少, 但有荔知和春梅在旁边帮衬,再加上人也聪明, 硬是躲过几次明枪暗箭。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屋里的冰桶永远盛着冬天里储存下来的冰。
“不行!我只记得,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只有你挺身而出帮助过我。”荔知忍不住问。”
荔知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攥紧了,从蜿蜒幽晦的冥河流进喉咙里的鲜血,黏住了她的喉咙。
……
鹿窈有孕的消息,荔知当晚便听说了。
荔知下值离开官署的时候,一路上都有宫人向她行礼问安。”鹿窈深深地看着荔知,“你可以保护我么,荔姊姊?”
“那你为什么没有像对待物件一样对待我呢?”
79 ☪ 第 79 章 ◇
◎“或许一开始……”◎
千鲤池的池水结了又化, 鲤鱼啄着一池春水。
后宫之中久未添丁,谢慎从对这一胎期待得紧, 不仅将几个有意对龙胎出手的嫔妃打入冷宫, 还大手一挥,为未出世的龙子在京都郊外修了一座寺庙, 祈愿龙子顺利生下。”
“琅琊郡王在流放路上多次相助于我,我只是略还一二罢了。
有一夜,她将自己的疑问投给了造访的谢兰胥。
“什么意思?谢兰胥在其中出过几次力后, 俨然成为倒敬的中流砥柱。
谢兰胥半躺在罗汉床上,单手搂着荔知,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何处收集来的孤本,一边看,一边不假思索道:
“你会花时间在自己买来的物件上吗?
“荔姊姊,我知道你出身高,你是中书令的女儿。
她抚摸着还未显型的肚子,脸上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迷茫和角色忽然转换的难以适应。”
“婕妤何出此问?”
“鹿婕妤有此盛宠,若让她生下皇子,怕是会对凤王不利。
她出神时的神情越发深沉,有的时候,连荔知都猜不出她在想着什么。
荔知带了一盅熬了一上午的羊奶山药羹,鹿窈不想让她失望,忍着恶心努力吃完了。”
“什么事?
除了肚子大了以外,鹿窈看上去没什么改变,只有荔知知道, 私下相处时, 那张脸上的稚色越来越淡。”荔知避重就轻道。
因为月份还小的缘故,鹿窈的害喜格外严重,几乎所有食物都吃不下去,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庞瘦了一圈。”
“娘娘——”
“你别说了,我心意已决!
身为宫正司宫正,整个后宫的流言都逃不过荔知的耳朵。谢兰胥怕热,他来的时候,屋里的冰桶不少于四个。
荔知在恍惚中有种直觉,鹿窈在这一刻里明白的不仅于此。嬷嬷确实帮了她很多忙。
压过了她沙哑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听说,你和琅琊郡王在鸣月塔时就情深义厚,几次为他出身入死。
在宫道上行走的时候, 她是平易近人的姑姑, 在书桌前下达宫正司指令的时候, 她是说一不二的女官, 在宫正司牢狱中审讯嫌犯时,她是一眼看穿人心的女青天。
但这个,她绝对不能同意。
荔知空闲的时候,会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不同。
嬷嬷无可奈何地看着依然像个孩子的怡贵妃,摇了摇头,将地上打翻的器具一一捡了起来,退出了主殿,让怡贵妃有时间平复心情。
怡贵妃进宫时带的陪嫁嬷嬷让众人退下,她安抚着背对自己生闷气的怡贵妃,试探道:
“娘娘,要不然……”
“要不然?娘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不行!而我,父亲只是县上一个九品小官,我不懂京都的规矩,也不知道在宫里可以相信谁。”
“为什么?
但她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有机会登门拜访。”
“……我会竭尽所能地保护你。
凤王和敬王之间的争斗越演越烈,两人操纵的棋子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已成常事。
春风吹走时间,荔知几乎是看着鹿窈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看着鹿窈吃完山药羹,荔知陪着她在院中吹风闲聊。
荔知生活的这个世界,毫无疑问和生母秦氏所描绘的那个名为朔的梦幻国度截然不同。
他宁愿用着四个冰桶,也不愿和她各坐一边,各自凉快。
鹿窈起初并没明白她的意思。”
“尘埃落定后,送我回家。
就在不久前,她还绕在母亲膝下为一个磨喝乐撒娇。
入宫之时,母亲就说过,“你脑子笨,遇到事情要多听嬷嬷的话。”鹿窈缓缓说。
让三个人的苦难在这一瞬间合二为一,真正感同身受。”
“那鹿婕妤那……”
“别和我提这个名字!
朝堂上风起云涌, 后宫中却风平浪静。
但渐渐地,她脸上的神情变了,湿润明亮的眼睛逐渐睁大,震惊和了然同时出现在她眼中。
荔知可以叫出每一个宫人的名字。为怡贵妃不像别的主子那样生气了要打人,动辄板子或者一丈红,怡贵妃生气了,只会把气发在物件上,要不就是坐在榻上呜呜地哭,等着宫人一拥而上安慰。
而怡贵妃高兴的时候,金镯子玉耳坠这样的赏赐那是像下雨一样下,因此大家都乐意在瑶华宫做事。”
怡贵妃大多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为什么?
“孩子是无辜的,何况——那是皇上的孩子!
“荔姊姊,我会帮你的。
在他们的眼里,女子的优秀和自身无关,往往是依靠活人的帮助,亦或是受了死人的照拂。”不管嬷嬷怎么相劝,怡贵妃都坚持自己的看法,“我曾答应皇上,不论进宫多久,都要保持原本的样子。”
怡贵妃坐了起来,从泪眼婆娑的眼睛里迷茫地望着自己的陪嫁嬷嬷。”怡贵妃再次断然拒绝。
分明就在不久之前,却好像已经隔着一世。那些她未曾说出口的仇恨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着,鹿窈都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读出来了。两名宫人正在收拾皇上留下的痕迹,荔知被邀请到绛雪宫的后花园小坐。
皇帝刚走不久,用过的茶盏还留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