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半风堂

第142/241章

”

  先生在喊他的名字。

  赵桓熙沉默地给他隔了那么多年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的伤疤揉着虎骨膏,心中想着,若换做是自己,这么多伤,只怕早就活不下来了吧。

  “哎别别别,爱妃,别薅了,再薅就秃了,成何体统啊?

  “若是实在不舒服,可回寝室去休息。他说小的伤疤遇到这样快要下雨的天气不会作怪,只有那些大的,深的伤口留下的伤疤,在这样的天气便会麻痒疼痛起来。

  “祖父,这道伤疤是怎么留下的?你五叔,也是死在此人手中。

  “古德思勤,上一代铁勒王的第六子,铁勒部最神勇的战士。”皇帝告饶道。

  贾氏道:“我问三房的珩大嫂子借的,你又抽什么风?面色为何如此苍白?这道伤,便是十一年前与铁勒的最后一战中,他给我留下的。”

  说完她便出了房门,大声吩咐丫鬟婆子收拾她和玉姐儿的行李,要回她的娘家武定侯府。

  柳拂衣也不给皇帝行礼,只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道:“龙袍下摆湿了,不许坐过来。”

  这话题太过沉重,沉重到赵桓熙稍稍一想,都会发现自己的稚嫩与无用。母子二人想想如今境遇,俱都如笼中的困兽一般,相对无言起来。

  次日,雨。

  “杭州府那边递来奏折,说你父写了首反诗,如今已是全家入狱,就等着押解上京了。若是查不清楚……”柳拂衣手下使力,意思不言而喻。而他却转头就与旁人成家,这与寡妇另嫁何异?你不爱让女儿看旁人画的册子,那你有能耐自己给她画啊?”

  赵桓旭道:“祖父现在都不见我了,只见那赵桓熙。”皇帝伸手护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颌下胡须道。”

  贾氏和玉姐儿都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五太太在房里听到动静,忙赶出来劝阻,奈何贾氏去意已决,哪里劝得住?”贾氏道。”赵桓旭吼完,抬手就要撕册子。”柳拂衣昂起身来一把揪住他的胡子,态度娇蛮。这都是祖母害的!

  他快步过去一把抓起那本册子,质问贾氏:“哪来的?”

  柳拂衣“嗯”了一声,皇帝几步走到贵妃榻上坐下,问她:“你是否出身杭州,家里有一间名为七遇斋的糕点铺子?堂堂男儿,有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总是不好。”先生道。万一再给你扣个不孝的帽子!

  皇帝从朝上下来,冒雨来到已是丽嫔的柳拂衣的住处——重华宫。年轻时还能熬得,年纪越大,越熬不得了。”

  赵桓旭气得额角青筋贲出,抬手就甩了贾氏一耳光。”赵桓熙默默拧上虎骨膏盒盖。”揉到胸前那条一看就十分险要的伤疤时,赵桓熙按捺不住好奇之心,问。

  那什么赵桓熙独创的狗屁“幽兰体”,他太熟悉了。”

  赵桓熙愣了一下,垂下脸,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不答,继续问道:“你父亲名叫时玉江,继母名叫窦冬香?

  殿内燃着降真香,柳拂衣照例歪在贵妃榻上,一边撸猫一边手撑着额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宫女在那儿踢毽子。”柳拂衣再问。

  国公爷不用低头看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一道伤疤。

  他站在道旁等了足有一刻钟,还不见赵桓熙出来,面色愈发难看起来,转身就回了五房院中。

  “……赵桓熙。”

  五太太急忙上前捂他的嘴,低声道:“满院子的人,你胡说什么?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她嫌弃地一甩手,将那根胡须甩脱了。

  柳拂衣微微睁大双眼,而后突然开始笑起来,笑得千娇百媚前仰后合。桓熙堂弟自己还没有孩子呢,尚能对府中的孩子有此爱护之心,你这个做父亲的又为孩子做过些什么?他做不到不在意,做不到无动于衷。

  五太太心急火燎地去说赵桓旭,赵桓旭心中烦乱无所适从。

  细雨敲打着屋檐,云层中滚雷阵阵。他坐在床沿上,双眼望着窗口的方向,平静的目光下,是隐隐的思念和哀痛。

  柳拂衣哼了一声,松开手,指间夹着一根乌黑的胡须。

  “我没、没事。

  皇帝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大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问道:“爱妃,你可知此事有多严重?

  国公爷戎马数十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计其数。”

  皇帝无奈,又叫宫女进来伺候他换了存放在这儿的常服,走到柳拂衣面前转个圈道:“这下可以坐了吧?

  “我知道,珩大嫂子跟我说了,是桓熙堂弟画给府里的孩子认识花草动物顺便认字用的。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就这么巧?”

  柳拂衣勉强止住笑,道:“皇上,我父亲姓时,而我随母姓柳,他是个赘婿。”

  皇帝一想,是这个道理没错。”

  “怎么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先生关切地望着他。撇去什么才能学问不谈,就说做人,你也与他相差甚远!”

  “可是他们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该怎么发落怎么发落,但是这件事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你给我派人去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赵桓熙画的。怎倒还笑起来?

  敦义堂,国公爷的卧房里,赵桓熙正帮国公爷揉抹气味浓烈的虎骨膏。

  “我刚进宫没多久,我父亲就写了谋反诗?”赵桓旭道。

  “查查查,朕一定派人去查,快放手吧我的小祖宗!还要去借他画的册子来给我女儿看,你什么意思?他父亲死后,铁勒四分五裂,如今已被他一一整合,辽东,怕是安宁不了多久了。谋夺了夫家财产嫁给了旁人的寡妇,还算是原先夫家的人吗?你和你堂弟水火不容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赵桓熙觉着自己的腮帮子也有些僵硬,以至于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没吭声。打我的脸?”皇帝蹙眉道。

  “你不知道我与他水火不容吗?

  今夏不似去年,去年雨天少晴天多,今夏似乎正好相反,雨从徐念安走后的第三天开始下,断断续续一直下到苍澜书院开学也没停过。

  他已经尽力在克制自己对这样的天气的恐惧了,可是,心仿佛一直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揪着一般,怎么也无法落回实处。他写反诗,他全家获罪,与我何干呐?

  五太太刚从令德堂回来,腰酸背痛唇青脸白的,见赵桓旭一脸怒色,疲惫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赵桓熙猛的回过神来,看到先生和课堂上的同窗都在看着他。

  他松了口气,看着柳拂衣笑道:“我还以为你的柳姓是你编的,既如此,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柳拂衣摸猫的手一顿,抬起娇媚的眼睛看他,问:“皇上因何突然对我的来历感兴趣?他想知道是谁能把祖父伤得这么重。我母亲病故后,他本该为我母亲守住家业,好好抚养我,待我长大了再将家业交到我手中。很快便收拾了东西带着玉姐儿和丫鬟婆子走了。

  国公爷道:“努力克服一下。”

  赵桓熙沉默有顷,道:“把您伤成这样,最后还是我朝打赢了,他一定也没从您手下讨着好。

  皇帝一来,宫女们就退下了。如不是当时他年少冲动骄傲自大,最后结局难料。”

  “是。这册子是堂弟画的不假,但他不是为你女儿一个人画的,他是为阖府的孩子画的。

  贾氏急得扑上前将册子一把抢过去,让身边丫鬟将吓哭的玉姐儿抱出去,这才冲赵桓旭大声道:“你疯了吧?

  皇帝摸了摸颌下日益稀疏的胡须,唉声叹气的。”

  国公爷摇头,叹气道:“那一战,我只是伤了他的左腿。赵桓熙坐在课堂上,身体僵硬面色苍白,额上隐隐一层薄汗。

  贾氏被打得偏过脸去,伸手捂着脸颊,慢慢回过头来,红着眼眶看着打了她一巴掌之后显得有些心虚的男人,冷冷道:“嫁给你,是我此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国公爷出了回神,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如今还害怕打雷吗?

  贾氏正在屋里和玉姐儿一道看画册识草木,赵桓旭扫了眼那画册上的图案和字,目光就定住了。”

  赵桓旭一甩袖子,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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