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公倒也不是没这个能耐,只是他声誉隆重,豁不下脸面做这样的事。”
燕国公赶忙一溜,“我从后门走。
宁晏有些担心弹劾的事,见燕翎眼神平静得过分,没打算问,他定不喜欢她打听朝堂的事,送他到门口才折回来。
到底是一件简单的活计,宁晏很快解开了第一个结,紧接着又解开了第二个第三个...
燕翎右侧胸前露出一大截雪白的中衣来。
宁晏也不好意思让丈夫知道她绣艺不佳,要不先将衣裳取下,回头让嬷嬷教她,她好好补了再还他?您不是伤着吗?
道了一声“好”,转身顺着石径往后院去。一家人总得顾忌着点。”
云卓有一双胞兄弟,名唤云旭,云旭就比云卓活泛多了,因办事得力,被燕翎遣去江南查收庄田账目去了。
燕翎接过他的茶,抿了一口,没看他,“现在谈鸟尽弓藏还为时尚早,陛下委我以重任,我若插科打诨,长久得了?
第10章
次日晌午,宁晏饭后在园子散步,忽然听到书房方向传来动静,她也不敢靠近,连忙让如月去打听消息,不一会便有回音,
“姑娘,不好了,世子爷今日受了廷仗,刚刚被抬回来的!”
她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是布菜那般简单,只是绯红的双颊还是出卖了她。”侍卫领命而去。”
宁晏这下是信了,“不管怎么样,药还是要上,我那个药是从一江湖郎中处购得,效果特别好,您试一试。
清风徐徐,些许落英粘在她发髻。”
宁晏来到书房外,将药与莲子汤递给云卓后便打算离开。烦请通报一声,都察院的副都御使齐大人来了,说是今夜已有好位御史递了折子弹劾咱们世子爷...”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一窒,
四目相对。 “兴许是今日习剑时,不小心划了下...”
宁晏捧起他的袖子定睛一瞧,发现缝口脱了一截,定是他使力时不小心扯了下,这是上回她遣绣娘给他制的衣裳,
“我给您换一件。自己府上绣娘的针脚分辨不出来吗?
一身玄色的宽袍裹在身上,神情分外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被打过的痕迹。”
云卓被揪得疼得要命,连声唉哟,“疼疼...啊不是,管家,是世子爷让去书房的哎...”他自跟着燕翎,从不违背燕翎意思。”
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燕翎又看了她一眼,“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燕翎不习惯在女人面前脱衣服,前所未有,只是面前这个姑娘是他的妻子,有些事情得慢慢适应,沉默片刻后,伸手去解领口的纽扣。
“那这几日我吩咐厨房给您做清淡的饮食。
偏生云卓说要进去通报,弄得宁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燕国公气得咳了一声,“你个混蛋小子,不是说为了燕家好吗?
燕翎已经将袖子抬了起来,意思是让她当场就给补了。何苦跟程三那个老混账对上?”
燕国公瞪了大眼,“有这回事,”登时面色一沉,“我定修理她。
燕翎移开视线,静静等候。”
宁晏大吃一惊,下意识要往书房方向走,猛地停下脚步,吩咐如月,“你快些回去,在我梳妆盒第三个屉子里,将那盒舒缓草药膏拿来,快去。
宁晏没说要进去,燕翎也没有邀请。
宁晏还陷在刚刚那一点疑惑中,等绕去了抄手游廊后面,问如月道,
“刚刚世子爷做了什么?
只是,她这人,喜好蛮多,独独绣艺拿不出手。”
燕国公大喇喇坐在塌前,递了一杯冷茶给他,“你姓燕,不姓裴,你是我儿子,别为皇帝卖命,懂得什么叫狡兔死走狗烹吗?
他对吃穿用度不上心到何种地步啊。”
他不缺银子,却也不会胡乱糟蹋银子。
待他离开,如霜和如月从帘后钻了进来,满脸的沮丧,
“这云卓也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时候来....”
世子爷都让主子给他脱衣裳了,没准今夜事就成了。”
午后的天,白云渐渐散开,微露出一丝薄薄的蓝天来。
这种在寻常夫妻间最简单不过的事,对于二人来说,却有些窘迫。
如月支支吾吾捧了一叠衣裳进来,头埋得很低,宁晏看了她一眼,接过搁在一旁高几上,打算继续帮燕翎解纽扣,这时寂静的院外传来云卓的声音,
“荣嬷嬷,世子爷在里面吗?
燕翎将手垂了下来,凑近她一步。
宁晏踮起脚去够他的衣领,又不习惯靠他太近,自然有些费力。”
天冷,怕冻着燕翎。
燕翎看了一眼小妻子,小鹿般的眼湿漉漉的,哪怕在这样光线不明朗的屋子里,她的面容依然是姣好而明媚的。
宁晏没有再继续,目光绕过燕翎,往他身后望了望,
“如月,衣裳呢?
好几回如月去送食盒被陈管家撞了个正着,陈管家暗自扼腕,痛惜不已。
燕翎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没觉得不邀请她进去有什么不对,待她身影消失便转身回了书房。”又与燕翎解释道,“您先脱下来,我补好了再给您。
陈管家瞅着这不开窍的脑袋,叹声摇头,“你若有你哥哥十分之一的聪明,也不至于如今还是个跑腿的小厮。
燕翎有点强迫症,几次想帮她摘去,却又忍着。
她的腰线往旁边侧着,柔软窈窕的弧度舒展在他眼前,这个女孩子,无论怎样都是美的。
宁晏哭笑不得,指不定燕翎还不愿意同房,已经这样了,也不急于一时,
若不是有那一层压力在,她也巴不得水到渠成,谁愿意随随便便将自己交付出去。陛下早看不惯程王爷,将我安置在这个位置,便是让我做他手里的剑。
于是她面色微红,轻声道,
“世子爷,您把衣裳脱下来....”
燕翎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宁晏朝侯在帘外的丫鬟吩咐道,“如月,将给世子新做好的衣裳拿过来。
副都御使官衔不低,不好叫人久等。你直接送去后院不成?”
燕翎趴着一动不动,冷声道,“他在军中过于跋扈,把持了好几个边镇,底下早有将士十分不满,不能再任由他猖狂下去。
燕翎吩咐完,又瞥燕国公一眼,“我难道不是为了燕家?”
燕翎又说好。
宁晏听了这话,脑筋一炸。
燕翎眼底的尴尬一闪而逝,反像是松了一口气。”
如月笑得合不拢嘴,扶着她笑嘻嘻道,“世子爷瞧见您的发髻沾了枯叶,替您摘去呢。
得了机会,将云卓拧去自己的院子,拔起他耳朵喝道,
“你个蠢才,谁让你将世子爷送回书房的?后院人多口杂,我暂时不过去看你。”他身份贵重,没必要穿个打补丁的衣裳。
宁晏便明白了,稍稍挽了挽袖子,轻声道,“要不我来吧。”
即便是亲舅舅,也脱不开君臣二字。
接下来三日,宁晏亲自过问燕翎的膳食,吃什么用什么都准备极为妥帖。
起伏之间全是她的娇息。
燕翎听出她的意思,神色不变,“你好不容易织的,我才穿过两回,要不,你补一补?
燕翎迅速恢复冷肃的模样,重新将纽扣扣上,“我先过去。难不成以为那些衣裳都是她亲手缝的?”这才大步离开。
燕翎也并没有表面那么淡定,
无形中,微妙的气氛压在呼吸间。
她晓得书房是重地,不敢轻易迈进去一步。”
燕翎最后看了一眼她发髻上那片枯黄的叶,终究忍不住,抬手给她摘去,
“别担心,我身子无碍。”
书房这边燕国公瞅着趴在塌上的儿子,面露嫌弃,啧了几声,
“你这是折腾什么?”
燕翎想说皇帝已偷偷赏了宫廷秘药,想了想,还是没提,点头道,“好。
宁晏不好意思让他陪着站久了,便道,“您快些进去歇着吧,我这就回去。
这个姑娘性子闲雅温静,不骄不躁,没有人会讨厌她。”
宁晏只觉得他的手在她额前一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便收了回去。
事实上,每回都是小厮替他脱卸外衫,他捏着那领口弄了一会儿,没解开。”
燕翎这回难得笑了笑,“被抬回来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是他的妻子,伺候丈夫穿戴本是分内之事,只是燕翎又与旁人不一样,她不敢擅自做主,怕惹得他不快。
堪堪站了不到片刻,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这时,云卓猫着身进来禀报,
“世子爷,夫人在门外,给您送了药和莲子汤水来。”
燕翎眯起一道寒光,“没错,一家人得顾忌着些,可二婶婶前几日带了她娘家的侄女,要送给我为妾,她老人家怎么不顾忌宁氏?
燕翎反而从门槛内跨了出来,走到她跟前,语气十分温和,“无碍的,陛下只打了我十板子,而且廷仗的锦衣卫都是熟人,看着吓人,实则没什么重量,我不过是一点皮肉伤...”
宁晏担心他骗自己,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分量值得他来骗,上下打量他片刻,还是不放心问,“真的?
宁晏哭笑不得。
宁晏脸上也看不出失落,伸手将最顶上的扣子扣好,退开一步笑了笑,“好了。
他个子本就比寻常男人要高一截,何况是宁晏这样娇滴滴的姑娘。”
忽然想起什么,吩咐侍卫道,“把程王爷暗中唆使御史状告我的事,传出去,让兵马司那些兵将知晓。”宁晏连忙走过去,扫了他周身一眼。
他这人怎么回事?
“世子爷,您怎么起来了?
燕翎斜睨着他,“做梦。
他以前特别厌恶女子靠近他,今日被宁晏折腾半晌,心里却没有半点排斥,也不知是因为她是妻子而迁就,还是因为她这个人。”
宁晏目光落在他衣领处,在犹豫着是他自己解扣,还是她来帮忙。燕翎年轻,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做什么都没人说他。”
燕国公听了他这话,笑了笑,摸了一把胡须,“既如此,你在吏部有门路,不若给你堂弟安排个闲职挂一挂?”
宁晏顿了下,旋即笑了笑没再做声。
寂静幽深的夜色里,空气无端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