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素来精力旺盛的元培也觉疲惫不堪,哈欠连天道:“大人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时候差不多了,马冰又给他施了一回针,“傻小子,快醒来吧!
她又低头去看仍在昏迷中的张家三子,嗯,脸虽有些肿,但不难看出还是个孩子呢。她一边刺挠,一边痛苦地想着。
因张家三子情势不明,马冰也不敢放任他们拉回家,便暂时留在开封府内观察。”
赵夫人装着刚到的样子说:“听前头的人说有人受伤,我想着你这孩子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吃饭,去厨房问了一回,果然是,就叫人给你做了点,且先垫垫吧。
马上就是端午,明日起,城中会有一连三天的庙会,百姓们自然是高兴的,但衙役们就未必了。这是翡翠丸子汤,山药夹子……”
每样菜都只有几口的样子,但赵夫人一口气拿出来十多个碗盘碟子,也满满当当堆了一桌。
王衡出身医学世家,又在太医院纵横多年,虽因经历的关系过分谨慎,说话总是露一半藏一半,但对各种病例的见解颇有独到之处。
听见脚步声的马冰迅速回头,“夫人,您怎么来啦?”
时候也不早了,两人又聊了几句,马冰就让王衡先回去休息。
翡翠丸子汤是先将鱼肉打成泥,再把菠薐菜拧出汁子来,调和上劲儿,下高汤打个滚儿就成,十分鲜嫩清香,正是夏日里用的。
天气有些热了,到了夜里仍余温不减,不多时马冰便吃得满头大汗,额头和腮边好几缕头发都打湿了,蜿蜒着贴在肉上,痒痒的,偏偏她又腾不出手去挠。
赵夫人爱怜道:“傻孩子,快吃吧。
王衡捻须点头,“你看得极好,针扎得及时,如今瞧着还算平稳,先过了,今晚再说。
赵夫人来时,就听马冰在里面对着伤者自言自语道:“其实细想想,你也挺幸运的,父母俱在,还有哥哥有姐姐,多好啊……”
唉,这孩子。”
元培挠了挠头,笑道:“大人这么说,我竟不困了,倒有些饿,索性出去买些个芝麻胡饼来吃。反倒是日落之后凉爽怡人,都爱出来逛逛,街上更比白天热闹十倍。
确实如赵夫人所言,酒腥气和鸭肉本身的异味早就在漫长的炖煮中飞走,剩下的只有质朴的粮食香,而鸭肉更韧更嫩,配着碗底特意留下的一点红棕油亮的浓稠酱汁,跟米饭一起吃当真绝配。
“夫人,您吃了吗?
赵夫人无声叹了口气,又轻轻挪回去几步,然后重重踩下去。
大燕子喂了这个又喂那个,圆溜溜的豆子眼中透出慈爱。
回来的时候路过那黄澄澄的胡饼摊子,麦粉混着芝麻香直往人鼻子眼儿里钻,把元培馋得了不得,若非跟着谢钰,一早跳下马去买了。
多好的一家呀。
谢钰失笑,拽下钱袋丢过去,“多买些,也分给今日跟出去的弟兄们。”
赵夫人在旁边给她打扇,闻言笑道:“傻丫头,也不瞧瞧这都什么时辰,我都该上宵夜啦。
乳白色的汤底里浮动着一颗颗翠玉般玲珑可爱的肉球,端的有趣。
屋檐下的燕巢也有了动静,是外出觅食的大燕子回来了。”
她的动作又轻又柔,还香喷喷的,像春日花圃中拂面的清风。
马冰回到后堂时,王衡正带着两个药童照料张家三子。
两人认识不过月余,马冰就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故而也不推辞。
张家人放心不下,二老也打熬不住,便由次子先在衙门附近的客栈住下,其余人回家与长子汇合,慢慢等消息。
各色饭菜瓜果自不必说,还有那许多吹糖人、捏面塑、耍把式卖艺的,各式彩灯照出去几条街,只闹得轰轰烈烈。
马冰看得入神。
两人都是一怔,然后同时点头,“尚可。”
再夹上肥嫩的酱肉,要肥瘦参半的,一咬一嘴油,想想就过瘾!
乳燕们拼命挣着统共没几根毛的红扑扑的身体,用力伸长了脖子啄食。”
马冰就笑,先去夹那花雕酿鸭。
是个肯为姐姐出头的好孩子,可惜……太不耐打了些。
太好吃了,舍不得放下碗!
马冰有点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去洗了手,果然坐下吃饭。”
元培麻溜儿接了,欢欢喜喜跑出门去。
赵夫人便放下扇子,先用沾了水的帕子替她擦了汗,又轻轻拢起头发,再次举扇,对着露出来的脖颈轻轻扇着风。
赵夫人摇头失笑,亲自将饭菜一碟碟端出来。
谢钰各处跑了一圈,又简单召当日轮值的守卫问了一回话就花去大半日,回到开封府时,天都黑透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衙门里有空的衙役都撒出去查轿子的下落了,这么大的开封城,够他们跑的。”
马冰往门外一看,惊讶地发现竟已是月上梢头,“哎呀,这么晚了?
马冰问的是张三的情况,王衡问的则是案子的情况。”
谢钰却道:“你自去睡觉,我瞧瞧伤者。
如今天气渐热,日间人们都不大爱出门了。
她对自己的医术有自信,却并非自大。
“怎么样了?
马冰忍不住想,如果母亲还在世,一定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是花雕酿鸭,不醉人的,只是加些香甜。别让你爹妈担心了。”
第44章 芝麻酱肉胡饼
开封城共有水陆大小城门四十五座,考虑到疑犯是用轿子带走张宝珠,水门暂且不必考虑,再去掉寻常人轻易不能走的大门、中门,剩下的也足有20余座之多。”
如今女儿下落不明,若幼子再有个什么好歹,张家二老就别活了。
花雕酒她喝过,鸭子也吃过,但用花雕酒酿的鸭子却是头一回入口,登时眼前一亮。
柔风瞬间带走燥热,马冰惬意地吐了口气,眼睛亮闪闪的,“夫人,您真好。
其实张家并不缺这点银钱,但自家被闹成这样,他们也别想好过!”
马冰一边说着案子,一边去查看张三的情况下,又问王衡的意见。
日头一点点西沉,原本直上直下的影子被渐渐拉长,像在地上用力拖出的墨迹。”
刚不还太阳没落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