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执魔

第11/195章

  做完这一切,危吟眉已经是筋疲力尽,满头大汗。

  危吟眉用匕首慢慢挑着箭端,动作极其轻缓,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观察着床上人的反应,近旁火光摇晃,不知不觉间,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床榻过于狭小,只能容一人睡,危吟眉侧着身子,尽量少占一点地方。”

  最前方的北汗将领,朝身边人伸手,一只雕漆长弓便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危吟眉将马缰绳牵住,对谢灼道:“快过来!

  翌日危吟眉醒来,雪已经停下,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屋间细缝照进来。她好像体会到了当年他一个人住在这间木屋里的感受。”

  谢灼的声音格外沙哑:“你想听什么?

  危吟眉往他身边挪了挪,将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感受着他身上仅有的一丝温暖热意。”

  “是,他们不可能久活!他们又追了过来!

  她呛了一口的灰,一边咳嗽一边将木柴放到暖炉里,用火折子点上,暖意一点点渗透上来,总算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寒风犹如霜刀,大雪冰凉透骨,满树枝白,前路漫漫。那呼吸微弱,快要察觉不出。

  而他们胯.下的马儿疾驰,犹如乘风一般,毫无畏惧地往雪原口冲去。

  谢灼从后抱住她,危吟眉抱紧他的手臂,没策马行几步,身后又传来了滚滚的马蹄声。

  寒风肆虐,危吟眉和谢灼走在林海里,四周都是茫茫的雪地,林间一片漆黑,好在还有天上洒下皎洁的月光,依稀照亮前路。

  将领手拈起长箭,挽起雕弓如满月,直对准谢灼的后背。天在下雪,那一串马蹄印很快被雪掩盖。

  谢灼只依旧轻声道:“别担心,我送你进去。

  身后是几十匹穷追不舍的铁骑。

  那断箭被一寸寸挑出,尖端闪烁着寒光,沾满鲜血,极其刺眼,待最后一寸从谢灼体内取出,危吟眉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身后人没有回答。

  “雪原那么危险,他们进去能活着吗?”

  马儿在他的驱赶下撒开四蹄,朝前方的茫茫的雪地奔去。

  他们丢了人,有意离开,等谢灼二人现身,他们便又调转马头追了过来!

  危吟眉吹灭火折子,爬上了木床,卧在他身侧。

  “大人,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将鱼鳞甲解下,撕开伤口附近的衣料,拿出匕首在火折子上反复淬了淬。”

  谢灼缓缓开口,连洒在她耳边的呼吸都格外冰冷:“来北疆的第一年,朝中传来父皇病逝的消息,新帝派人来刺杀我,我便带着属下离开封地,躲入雪原避难,木屋便是那时建的……”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逐渐不闻。”

  **

  天空起初是细雪,后来渐渐转大。一支支羽箭急速从他们身侧擦过,惊起一阵风。”

  危吟眉接过他手里缰绳,对他道:“你抱着我,别睡着了滑下去。”

  为首之人指着手下:“你们几人,在雪原边上守着,他们要么躲在雪原边缘,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往里头跑了,若是这种情况,就放任他们在里头自生自灭吧!

  无尽的雪地里,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他昨夜冒雪赶路,伤口失血过多,加之虚弱不堪,经过一夜发起了高烧。

  孤独且无助,寂寥且清冷。你以前怎么来雪原的,你在雪原里有一个小木屋,你一个人在这里住过吗?”

  为首将领口中呼出雾气:“那男人中箭受重伤,早晚会失血过多,曝尸荒野,那中原皇后也会被野兽叼了去!

  她疲惫不堪,但望着床上人,那份疲倦也不算什么了。要让他们翻落下马!”

  危吟眉闭上眼,听着窗外的声音,四周雪纷纷落下,风雪拍打着这间木屋。

  “噗”的一声,那箭只差一寸擦过马尾,没入雪地之中,马儿一惊,竭力蹬开四蹄,速度比起之前更快。”

  谢灼靠在她单薄的肩膀,双目紧紧阖上,危吟眉担心他的伤势,“你不要睡,你和我说说话吧。

  危吟眉一点点揭开他脸上那张人皮.面具,露出他原本的面容,他闭着眼睛在沉睡,没有半点醒来的意思。

  她摸黑翻寻找能用的东西,在床边找到了一只炭盆,几根火折子,还有一堆没用过的木柴,经年堆放在角落里,已经结了一层蜘蛛网。

  他的身子有些沉,一上马便重重压到危吟眉身上,危吟眉立刻有点撑不住,担心地回头看他。

  是北汗人!

  危吟眉看到这一幕,才欲提醒谢灼,那箭已经离弦射了出来,急转如电,旋起冷风,在危吟眉的眼中一点点放大。

  危吟眉预感不妙,这一次便是唤他“谢灼”,他也不回应了,像真的昏迷了过去,危吟眉和他十指相扣,只能继续策马赶路。

  危吟眉将指尖伸到他鼻下。

  这样近的距离,若是射中了,谢灼不可能还活着!

  危吟眉蹙眉,忍着剧痛再次爬起来。

  不过这片刻的时间,对谢灼来说也足够了,能让他和危吟眉一同进雪原。”

  谢灼这才睁开眼,将她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一点道:“不会的。

  她休息了会,想从地上站起来,却双腿发软,才起来就一个踉跄就跌跪在木床边。

  危吟眉感觉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她身子有些颤抖道:“你再坚持一会,我一个人不认识路,你要是丢下我,我一个人找不到木屋,也只能冻死在荒野里。

  北汗人急急在雪原外勒马,望着那二人驰走进雪原之中,身影逐渐消失,茫茫的天地间,只余下一串马蹄印。

  北汗人视雪原为圣地,不敢轻易踏足那里。

  危吟眉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抹雪山的轮廓,连忙推身后人:“谢灼,那是不是你说的雪山?

  电光火石的一瞬,箭头突然往下坠去!

  危吟眉帮他去捂手,好几次得不到他回答,以为他昏迷过去了,他才回了一声:“出这片林子,往前到一座雪山下,再走几里路就到了。

  膝盖用力撞地,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危吟眉起身去看谢灼的伤口,将他的衣袍一层层解开,首先看到的是一层铁衣。”

  “是!”

  她爬上马背,谢灼搭上她的手,在她的拖拽下,也翻身上马。”

  她将自己身上的袄裙脱下来,盖住他身上流血的地方,“你陪我说话,好吗?她不精通医术,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为首之人一双鹰目盯着雪地。这里是北汗圣地,凡是冒然闯入者,自然会被神明惩罚,迷失其中。竟不是对着谢灼,而是冲着他们的马来!

  迎面长风呼啸,二人衣袖鼓动。”

  北汗人踌躇不前,在雪原外徘徊。她撑着身子起身,准备给谢灼换药,才发现他身子滚烫得厉害。你还记得吗?

  马蹄钝钝回响在寂静的黑夜之中,整个浩荡的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匹缓慢行走的马儿,和马背上相互依偎的二人。

  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安心。”

  危吟眉策马往前驰去,看到了他说的那间小木屋,脸上露出了笑意。

  夜色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的睫毛纤长,在眼睑下覆下浓郁的一道光影。

  危吟眉望着那伤口,思忖怎么才能将箭给挑出来,突然有点无从下手。

  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东西,危吟眉进来后,先将谢灼放到木床上,害怕夜里有野兽偷袭,将马也牵入了屋内。

  冷风呼啸钻入衣袖,危吟眉冻得瑟瑟发抖,她问身后人:“那木屋在哪儿?

  前方就是雪原,马儿在雪地里四处徘徊,不敢走进去。

  她鼻尖发酸,将泪水逼回眼中,手抚上他的脸,拭去那张脸上的尘埃和血印,在他耳边喃喃道:“谢灼,你要快点醒来。

  他身受重伤,后背在流血,身子原来越冷,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去,危吟眉从没有看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身后人一阵沉默,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就讲讲你以前在北疆的事吧,你怎么会住在雪原里?

  木门关上后,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一下安静了许多,然而屋内还是一片冰冷。

  她帮他清洗伤口,之后去包袱里拿出装药的瓷瓶,倒出药粉帮他上药,再撕下衣料当作纱布给他包扎,缠绕了一层又一层,血才勉强止住。

  不幸之中的万幸,谢灼身上穿了一层鱼鳞甲,那一支箭虽然射中了他,但被鱼鳞甲一阻,威力小了许多,没有洞穿他身体,只是尖端刺入了他的皮肉。

  下马的时候,危吟眉脚踩在湿滑的雪上,险些跌倒在雪里,她踉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扶着谢灼颤颤巍巍往木屋走去。

  一个人独居在这里,不害怕吗?

  “取我的弓箭来!

  但也足够触目惊心,背后血淋淋,染红了一片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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