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高高在上的草原霸主河漠王为何宴请中原客商?
顷刻间,半边房顶坍塌下来,隆隆有如惊雷之声。
此时,他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释然。只一个转身的工夫, 辰霜臂弯里的帛罗郡主被一旁的葛萨眼疾手快地夺了去。你……”河漠王气得语塞,心知大势已去,颓然跌坐在地,狠狠咒骂道,“叱炎,你滥杀无辜,你草菅人命,终有一日,天神必将降罚于你,恶有恶报,你将不得好死,死后尸骨无存!心中并未因最后宽慰逝者的些许言语而好受。
辰霜轻轻挣扎了一下,叱炎松开了揽着她纤腰的手,一个箭步将她护在了身后,挥刀向纷至沓来的箭雨砍去。”男子的音色一如既往的低沉,此刻听来却如山泉漱石一般悦然, 令人莫名心安。”她神色端严,一字一句道,“今生今世,至死方休,定不负所托。
她当时沉于酒醉,耽于回忆,不曾亲眼所见。
叱炎沉眉,幽深目色中的犀利只一闪而过,见她面色凝重且固执,并未拦她,微微颔首允了。我没有看错人。”
辰霜点头,轻声道:
“我来,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在她面前,倒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狼狗。永受业火焚身之苦!临去,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
“你不是新郎?
在他的身后,此心安然。”她轻舒一口气,再揖道,“我请与河漠王最后说几句。”她的语调有惊喜又有疑惑。
辰霜转过身,不去看引颈就戮,不去看血溅三尺。他本就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也留了后手。
河漠部暗藏在内室的弓-弩手当场被尽数制住擒获,弓箭尖刀被打落在地收起,一个个五花大绑扔至台前。
袭来的箭矢接连不断,叱炎径直三步并作两步,身如展翅雄鹰般飞跃而上,双手共持陌刀,将支撑毡房的左侧巨柱拦腰破开,一举劈断。
叱炎一步一步走上前,乌黑长靿靴沾满了久久未干的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殿下何不效法唐皇,留河漠部诸人性命,只取质子押回王庭。有河漠兵也有玄军将士,横七竖八倒在茵绿的草地上,堆成了尸山血海,密密麻麻,生死不明。
他回眸,见身后的女子疾步上前,进言道:
“殿下且慢,河漠部的人还有用,不可屠杀殆尽。
半晌,他瞥了一眼一众跪拜在地,将身子伏得与地同平的河漠贵族,淡淡道:
“河漠王,不可留。”
河漠王闻言,精神一振,连声道:
“好,好!
在叱炎抬手示意下,身后成千上百的玄军战士如激流一般冲了进来,将内里所有人围得密不透风。”
“胜败乃兵家常事,拔野古,愿赌服输,我敬你也曾算是草原上的英雄,今日便给你个痛快,速速自裁,留你一具全尸。
他的身姿高大笔挺,如风迅猛,如山巍峨,将她悸动不已的心跳渐渐抚平。她别无他法,只得坦然接受。
葛萨一手挟持着帛罗, 一手拔出了那根刺在他左臂的箭。
因为他们行得远,可以带他心爱的小女儿远离是非之地。”
她没有谈判的筹码,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兵不血刃,能留下几百条人命。
叱炎飞身将背上的另外一把陌刀扔给了葛萨。
“是我。像一个垂垂老矣之人,在儿孙环绕的榻前缓缓闭上了眼睛。这就是说,他们的命,是可以留的了?但她可以想象,往日所向披靡,纵横草原的河漠王在席上举着酒杯,一一对请来的中原客商敬酒,请他们好好照看帛罗。”他反问道, 神色专注地望着怀里目瞪口呆的女子, 似笑非笑。”
“不战而屈人之兵,兵家上策也。”
叱炎心中本是对此番咒骂毫无波澜,正要示意手下对河漠王动手。”
在场上百人身形同时一抖。”
叱炎冷笑一声,一扬臂将带血的陌刀插入地缝之中,道:
“我从未见过有丈人会在女儿嫁妆里设下伏兵,暗杀自己女婿的。
每一句都像一把锥刀深深刺入在她心中,她不由低声呵斥道:
“够了!”
河漠王腾起身,指着来人怒斥道:
“叱炎!
“叱炎?
电光火石之间,暗藏在内的弓-弩手齐齐发射,攻向踏门冲入的玄军。
辰霜敛眸应道:
“殿下英明。你昨夜应我之事,可还作数?躲在其内的弓-弩手被骤然坠落的屋顶掩埋。拔野古,你使出这点小把戏,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闻她此言,沉定的面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挥动的小臂在空中稍顿了一顿。
河漠王缓缓抬首,见了她,浑浊暗沉的目光中似有光亮重燃,他道:
“辰霜姑娘,兵不如人,我无话可说,自当伏诛。由此,草原诸部皆知大可汗仁心仁义,必将纷纷心甘情愿归附。
辰霜在万众瞩目下,走到叱炎身旁,揖道:
“昔日,大唐国力强盛,回鹘、祁郸送王族质子入朝,以示忠心,永修边境之好,自此相安无事,百年无战事。
这两人身形相似, 只叱炎更为高大些,今日情急之下,她不曾细看,竟然认错了。”
“你!
这一场恶战,玄军眼见的亦是死伤惨重。
“我为什么要是新郎?
一身玄衣的他看不出激战后伤口流下的血迹,许是尽数泅染在了墨色之中,有如滴水入海,难以觅踪。
一片哭嚎声中,箭雨停了下来。……”
她睁大了双眼, 低低唤了一声,初雪般皎洁的面上满是不敢置信。
辰霜低下眸光不语。这一次, 可别再认错了。”
叱炎本是听得漫不经心,待她提到“大可汗”三字之时,眉梢一动,望了她一眼。蝼蚁之力,敢与玄军相争?
辰霜默默走到了被捆绑的河漠王跟前,蹲下身来。
心念道,不愧是陇右军军师。”
骂得句句恶毒,一旁听着的辰霜忍不住了。
昨日他似有所感,恐落得今日局面,便提前将帛罗托付给了她。
她的身躯似乎都要在他滚烫的怀抱里融化了。“哗啦”一声撕去新郎喜服,露出一身玄衣, 站在了叱炎身侧, 一如往昔。
而门外已是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为了让这些重利的客商承他一份恩情,以求他日机缘之下将这份恩情报送到小女儿身上。我许你以翁婿之礼,你却要屠我满门。”
辰霜神色黯然。他一脚踹翻了宴席上一排的矮脚胡桌,寒眸扫视了一圈场上众人,令道:
“河漠部全族,男子当场射杀,一个不留,女子贩卖为奴,其余诸部,愿意归附者,不杀。”
方才在外头杀疯了一身煞气的男人挑了挑眉,微眯起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