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跟在宁德长公主身边侍奉的宫女。
自己又凭什么替别人道歉。
朝堂上的好多官员也消失了,杀头的,抄家的,流放的,一时人心惶惶。”
马冰拿不准这当口宁德长公主找自己什么事。
她又凭什么做出这样的请求。
宁德长公主似乎得了趣,把桌上的糕点果品按照自己心中排名挨着指了遍,马冰也挨着尝了一遍。
马冰鲜有被长辈这样照顾的时候,也就应了。
确实。
马冰也跟着沉默下来。”
马冰垂眸,看着桌上平静下来的茶水表面,“我没有理由讨厌您。
哪怕将他五马分尸,他都不可能说先帝半点不是。
若是这样,公理何在,正义何在?
作为最有力的人证,田嵩和肃亲王都咬死了不松口,难不成谁还能将先帝复活,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过失吗?
既来之,则安之,马冰大大方方拿起桌上的果品糕点吃,倒把宁德长公主看愣了。你能如何?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皇长子被废,皇三子被过继,而且是过继给已经死了的顺王,简直还不如被废。”
瞧他这个样子,不送是不成的了。
他们将那些女孩子视为玩物,凌虐竟不足为奇。
上朝时,大殿之上仍是熙熙攘攘,丝毫看不出刚少了那么多人。”
这半条街都是裴府,那马车哪儿都不去偏往这里来,估计目标只有自家大姑娘。
更有甚者,还会挑选中意的女子,去到荒野无人处“放生”,自己则追在后面狩猎……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无辜受牵连的百姓作何感想?
这难道不荒唐吗?
先帝是无辜的。
是因为谢钰为自己奔走,遭了池鱼之殃,当娘的来兴师问罪?
剩下的皇子要么躲,要么自恃嫡出,瞧不上肃亲王,要么直接不掺和,要么态度暧昧,在边缘游离。
他请求面圣,却连个面儿都没见上。
那黑船就是肃亲王操办的。
皇帝顺势提拔了许多心腹和新人。”那宫女补充道。
不过田嵩不死,也依旧无法挽大厦于将倾。
只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裴老将军本人就有点混不吝,当今陛下都拿他没办法,只能躲,没想到管家也这么着……
“姑娘不必担心,主子说了,您若不得空,也不要紧。
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有的翻盘的机会。
被问到当年滥用军饷、掏空国库大修陵墓时,肃亲王竟自己揽下了。
那边车夫瞧见马冰出来,立刻微微欠身向车帘内说了句什么。
她一口气喝了半碗茶,伴着茶盏放回桌面的细微磕碰声,问道:“您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她微微怔了下,竟伸出白玉似的指尖,虚虚指了指正中一盘淡黄色的圆滚滚的糕点,“那个好吃,奶膏子里面加了梅肉。
皇帝明白裴戎父子的意思,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避而不见。
马冰想,皇帝应该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不然不至于将裴戎拒之门外。
熏香的味道有点熟悉,很清冽,不同于谢钰常用的那种,但又能让人在第一时间觉得亲近。
这样就结束了吗?
去了一批旧官员,自然有新的补上来。
宁德长公主也看着她,看了好久,眼神复杂。
不,宁德长公主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天下是不缺人的,人多了,人才也多。
两位皇子的生母和兄弟姐妹也被牵连,死的死,散的散,好一派颓然。
“如今罪魁祸首都伏法,光天化日之下,想来他们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好像案子结了,又好像没有结。
请求对方的原谅?
道歉?
马冰看了苏管家一眼,“您回去吧,我去找人说说话。
甚至许多原本没经历过这些的,也被明里暗里拉下水,留下把柄。
谢钰直接问了出来,皇帝却反问他,“你想如何?”
以前她刚得知真相的时候,确实曾恨意滔天,恨不得将先帝和他的家眷都屠戮殆尽。
有人心性坚定,自己能够调节,可有的人却不行。”
马冰看了她一眼,“当初我在马球场见过你。
抑或是他们沉迷于享受权势地位带来的掌控一切,操纵他人的快感,难免有些见不得人的嗜好。
最后上钩的就是皇长子和皇三子。
一个闹不好,会动摇国本。
谢钰参与此事必然瞒不过她,若她和谢显不同意,老早就发难了,何必等到现在?
次日一大早,马冰去了裴府,一大家子人都觉得她委屈了,很是关起门来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直到吃了午饭才放她走。
到了如今的地步,朝堂上先帝留下的势力几乎已经肃清。
说起来,她们曾遥遥相望,可这样面对面坐着,还是头一回。”
苏管家笑得一派温和,好像揣着长匕的人不是他似的。”
先帝已死,当年许多事本就已经盖棺定论,再想重来,何其艰难!
马冰看着宁德长公主,再次确认这实在是一位出色的美人,哪怕不动声色,也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炽热而富有生机。
肃亲王帮助他们维持,甚至怂恿着诱惑着,将这扭曲的爱好发扬光大。
哪怕肃亲王和田嵩对当年之事稍微漏一点口风,他都能顺着撕撸开。
他可以容忍儿子们争斗,甚至也能一定程度上包容他们接受肃亲王的拉拢,将其视为考验,但这种灭绝人伦和天性的做法,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那边苏管家才不管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右手已经悄然摸到腰后。
最后,谁也不知谢钰又跟皇帝说了什么,甥舅俩罕见地爆发争吵,谢钰被一撸到底,并勒令闭门思过,期间不许入宫,也不许擅自离开开封。
饶是几位未被牵扯其中的老臣,也主动乞骸骨,请求告老还乡。
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不说了。
嗯,酸酸甜甜带着浓郁的奶香,入口顺滑,确实好吃。
简单来说,就是肃亲王不甘心,更担心自己死后皇帝会不顾先帝遗诏,寻机会将子孙后代都灭了,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下一任皇帝身上。
肃亲王府倒了,铁帽子王没了;
田家也倒了……
但谢钰觉得不够。
他把所有的事都揽下来了。
中间具体是怎么做的,除了参与会审的三司成员之外,无人知晓。
之前谢钰搜出来的那些账本密语被破解了,其中牵涉到好大一批权贵,其中就有皇长子和皇三子。
而作为皇帝,他没办法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突然谴责先帝是个昏君!”
说什么呢?
那宫女微微一笑,“姑娘好记性。
马冰看他腰间鼓鼓囊囊,似乎藏着家伙事儿,不禁失笑。
两人一个吃一个看,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约莫两刻钟,马冰吃不下了。
而肃亲王对先帝,是彻头彻尾的愚忠和罕见地父子情深。
若世上真有阴阳,这样的结果传到九泉之下,那些枉死的将士们作何感想?”
马冰眨了眨眼,觉得此情此景着实有些诡异,手下却乖乖去拿了来吃。
那宫女似有所察,看了苏管家一眼,神色古怪。
“小心无大错嘛,来,老奴送您出去。罪魁祸首、始作俑者,竟保全了身后名。
皇帝都准了。
而田嵩甚至也间接支持了他的供词。
第144章 倒计时
不仅谢钰,裴戎也对这个结果不满。
是他蛊惑先帝挥霍,是他排除异己逼死名将,也是他勾结内外、网络党羽……
先帝只是被蒙蔽了。
但是没有。
只能等。
但当今心思深沉,本朝也没有立太子的先例,肃亲王不确定来日继承大统的到底是哪位皇子,索性广撒网。
她大概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防备人的。
包间里燃了熏香,桌上摆着冬日少见的葡萄、蜜瓜和几样洞子货果品,另有六样精致糕点。”
宁德长公主似乎真的只想找马冰说话。
田嵩知道提或不提,田家都完了。
与其身败名裂,倒不如死咬着,好歹还能有个遮羞布。
对方看了她一眼,“你愿意同我这么坐着说话,我很高兴。
紧接着,立在旁边的女郎便走了过来,“马姑娘,我们主子想请您前头酒楼一叙。
裴安上了折子,被压而不发。
如果是针对往事,今天宁德长公主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还没出门,苏管家就对她说:“姑娘,街口停着一辆马车,来了有将近两刻钟了。
皇帝听后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宁德长公主沉默半晌,点头,“确实有许多话想了很久,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乏力。
在朝堂上争斗,压力之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二皇子也曾被拉拢,但他自觉自己本事有限,更重要的还是觉得跟肃亲王牵扯到一起不是好事,就给拒绝了。
唯有皇长子和皇三子,眼瞧着当今年富力强,下头的弟弟们就跟田里的麦穗似的一茬接一茬长起来,粗粗一算,等来日父皇退位,怕是他们也干不动了,难免着急……
他们身后又跟着许多大臣。
这几日谢钰频繁入宫,从皇帝漏的一点口风中推测出许多东西。
这是一个死局。
有先帝在时曾风光过的,也有自以为有才华却郁郁不得志的,还有许多不安分,想立从龙之功的……再算上几家的母族,浩浩荡荡。
就连皇帝自己都不确定,田嵩这么做到底是想为田家保存最后一点脸面,还是就是不想让自己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