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泽说：“芷宝，不能咬。他却会将最坚硬、也最致命的东西向方清芷袒露。倘若陈修泽不再生长倒还好，他又是生长期，那条伤腿的生长速度低于健康的腿。”

　　“肯定开心啊，”司机笑，“今天是先生生日，她还特意给先生选衣服，去陪先生见家人……啊呀呀，先生待她也好。

　　他问：“平时都是你接送方小姐？”

　　提到方清芷，梁其颂生生地停下脚步。那手掌该多痛，还危险。

　　倘若他也有能力同对方一较高低，而不是做一个穷学生。

　　疯了。

　　陈修泽摇头：“这样不对，刺得不够深，伤害不够——来，我教你怎么发力。

　　陈修泽思虑周全，同他那多疑的性格同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很累。

　　没有忘川。”

　　他握住方清芷的手，另一只手纠正她的握刀姿态，教她怎样捏才能更好发力，怎样才能制造更大伤害，手里握着刀，陈修泽语调轻柔，恍若探讨家常：“会用这些小东西是好事，不然难道遇到坏人也要扇对方巴掌？

　　方清芷讶然：“刀？

　　能获得她心即可，勿论手段如何。他只冷冷地凝视对方，不言语，走近了，才瞧见他的脸。

　　原本的窗帘是深海蓝的暗色提花绸，颜色不亮，沉沉的，前不久又换了新的，换成葡萄酒的红。

　　遗憾世上没有孟婆汤。

　　方清芷问：“什么？

　　譬如现在，陈修泽一手捏着她下颌，一手扣在她脑后，微微眯了眼睛，抚摸着她脸颊，又按着她往自己方向压。

　　她倒想要将这些记忆统统洗干净，就像传说中的孟婆汤，将属于这一部分的记忆碎片拔下来，洗干净，再装好。

　　但他还会再来, 日日来, 天天守, 迟早有一天，能等到方清芷。

　　光芒刺眼，梁其颂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出路。

　　房间里的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

　　英雄不问出处，钱也不问来路……

　　只是不知，现在方清芷是不是也在为了钱，奉承那颇有几分姿色的老男人。陈修泽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车子停下，匆匆下来一个人。

　　“比如这个。

　　他们都以为是小问题，父亲亲自为他接好骨，痛过两天后，陈修泽的腿看起来正常了。

　　方清芷也终于看清陈修泽的伤腿，其实从外观上来瞧，他的腿并没有外界人猜测的“畸形”“截肢”，是很肌肉线条流畅、健康的一双腿，除却一些明显的疤痕外，没有别的问题。”

　　梁其颂说：“不用。顺不顺路？陈修泽并不勉强，见她有惧意，也不想在这里勉强对方，毕竟是在家中，弟弟妹妹都在，他多少也要为清芷留些尊严，总不能让其他人听到声音。这究竟是什么世道，为何高洁如她竟也肯折断脊骨去侍奉他人，难道物欲横流下当真无人再保持清白……

　　为何陈修泽那种人也能坐拥权势金钱，为何这种人偏偏在动乱中生存，而好人大多清贫碌碌一生……

　　梁其颂看不清, 他走到脚痛，微微俯身, 压抑地一声叫。

　　她的底线是要慢慢试探才能后移的。梁其颂失魂落魄地沿着路往下走，曾经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今时今日唯余茫然。」

　　曾经读过的书, 如今浑浑噩噩浮在眼前。

　　那时候他尚在长身高。

　　疯了。

　　他打开小小的黄铜搭扣：“清芷，来瞧瞧，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

　　梁其颂说：“不用你们假好心。

　　是啊，男人还是得有钱。”

　　方清芷说：“原来妹妹的本领都是你教的。

　　是绿檀木的盒子，离得近了，能嗅到安逸沉静的淡淡香气，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西府海棠，精巧美丽，打开，铺着一层锦缎，上面放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尖刀。”

　　他径直往前走，没走几步，听司机说：“一时赌气走坏脚也就算了，万一落下什么病根，你再怎么好意思去见方小姐呢？

　　忽然有一天，他走路微微地跛了。”

　　梁其颂还欲再问，料想他定不肯说，换了话题：“方小姐在这里开心吗？

　　陈修泽站在门口，同弟弟说了几句话，不多时，拿了盒子回来，轻轻搁在桌子上，木头相触的声音。他不会强迫对方必须讲真话，因他知纵使再亲密无间也总该保有秘密。

　　她已经在陈修泽手上险些死了一次，她甚至不清楚对方怎会比她还能了解这具躯体，轻而易举就能令她缴械投降。”

　　他慢条斯理地收紧手掌，握住她柔软的手。

　　陈修泽注重结局，高于过程。

　　什么好，不过是老男人贪恋美色，欲·望的驱动，撒点钱罢了。

　　下午，清芷上的他车。

　　刀仍放在盒子中，不过看刀的人已经换了位置。

　　他说：“我送你下山吧。

　　陈修泽说：“我教了慧宁和至珍如何用刀，用枪。

　　陈修泽耐心解释：“我不是先天的腿脚不便，是曾经被东西砸了下，脱臼，没有及时治疗。

　　方清芷是个保守传统的性格，能做到今日这点已经实属不易。

　　陈修泽放纵着她，有耐心等她渐渐将视线投注于他，不过，在那之前，他略尝些甜点，也是无可厚非，不是吗？

　　方清芷绝对不会知道，这个陈修泽与弟弟妹妹生活多年的老宅，机关重重，多处都藏了枪和刀。

　　再去医院做检查，才明白，喔，是当时接骨不当，留下了一点小问题。”

　　方清芷迟疑接过，刀并不重，也不大，巴掌大小而已，显然是为了女孩子防身所做的，就连刀柄也小巧精致，虽无多余装饰，但很贴合掌心。」

　　梁其颂起身, 他竖起耳朵, 转身。

　　只瞧见明晃晃的车灯大亮, 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梁其颂脸色沉沉, 挺直脊梁。”

　　刀柄发凉，贴着方清芷的手掌心，她试着对空气做了一个刺的动作。”

　　“嗯，”陈修泽微笑，“不过我也只教了这些——有些东西，我只教给你。

　　能得到一眼万年两情相悦的真心固然好，而用些无伤大雅的手段促使对方爱上自己，同样无可厚非。

　　温柔触碰她的下巴，捏住下颌。

　　陈修泽惜命多疑。”

　　他喜欢看方清芷淡淡血色的脸，好像清冷的白瓷上抹一朵胭脂，也喜爱看她不得章法的吞吞吐吐，这时候要比她撒谎时的表情好很多。

　　陈修泽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满意地叫她，芷宝。等过段时间，我再教你怎样用枪，以后你自己出去玩，我也放心。真正吓到方清芷的，是腿之外的怖物。”

　　方清芷愣了愣，起身。

　　他会早早地教好弟弟妹妹们如何防身，危险情况如何自保，他先前不对家人避讳危险，也教他们如何应对。

　　肉眼上看不出差距，如今陈修泽经过训练，走路也只有微微的痕迹，但也只能接近普通健康的人而已。

　　下午时穿的衣服已经浸满汗水, 他不知是否该“感激”对方手下留情，只是将他赶走，并没有真正伤害他。

　　“男人啊，还是得有钱，”司机一笑，“我等会儿要去玩几把牌——梁先生去哪里？

　　「妾堕玄海，求岸不得。”

　　司机长相憨厚，声音同样老实：“还是我送你吧，下山要走那么远，你们是大学生，徒步走这些……多累啊。”

　　陈修泽抬手，捏住刀刃，刀柄处递给方清芷，含笑看她：“握着试试。你是方小姐的同学吧，不如我送你过去？

　　他想起曾经和方清芷一同读书，读《倩女幽魂》，读聂小倩为鬼夜叉所困, 读聂小倩悲泣哀求。

　　回应他的是方清芷眼中因缺氧而溢出的干净泪水。”

　　作者有话说：

　　注：①②为曾经看到的新闻及报道、相关老人自述真实事件整理而成。

　　个头不高，三十多岁的模样，是很朴实的一张脸。

　　是司机。

　　方清芷认定自己大约是疯了，她甚至不确定跪下的那人是不是自己，已然神色恍惚，直到次日清晨，还无法理清。”

　　司机憨憨地笑了：“是。

　　陈修泽让人重新给她炖了冰糖雪梨盅，润喉滋养。

第19章 契爷

　　梁其颂独自走下太平山。

　　她的背抵住陈修泽胸膛，整个人都被他圈揽住。

　　方清芷早晨吃得很少，她不肯吃白粥，都盛好了，她盯了一阵，并无胃口。”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方清芷握紧手里的刀，镀了银的金属硌得她手痛。”

　　梁其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抬头，看着天边明月，神思恍惚，大约也懂了。”

　　大家都以为那只是脱臼而已，更何况只是痛，母亲又久卧病榻，陈修泽本身也不愿让家庭再拿出一部分钱送他去医院检查。

　　否则，他的真心话能将方清芷吓走。

　　身着睡衣的陈修泽垂眼瞧她：“本想给你一把枪，但考虑到你现在还读书，或许有些不妥；二来，学会用枪也需要一段时间，我担心你掌握不好，伤了自己。”

　　陈修泽侧脸，亲吻她的额头，握住她手中刀转了方向，挑开真丝小衫。

　　倘若他也有钱有势。”

　　梁其颂讽刺一笑。

　　方清芷没有害怕陈修泽的伤腿，她害怕的是其他。

　　倘若——

　　「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生救苦。

　　所以陈修泽以后再不能打篮球了。现在世道乱，女孩子多学一些防身的东西，总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