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盖了他原本的用意。长风眼底的余光,看到她灯火晦暗下的的侧脸,少见的泛着微微的红晕,看起来气色比半年前好了不少,不由问道:
“你的魇症可好些了?
见她沉默不语,长风心中的怯意倏然消散,怒意取而代之。
可数月来,没有他在,她睡得可好?
长街上卖灯的小贩都开始熄灯收摊,明亮如昼的街道在悄无声息中暗沉下来。”
“将军为国西征,我尽一分绵薄之力罢了。”
“我也应该祝将军觅得佳人,琴瑟和鸣。
他头也不回地在日暮中奔向榷市。他从不敢起夜,每日晨起,双臂都会酸麻不已。”他克制着肆意的目光,努力不去看许久未见的她,道,“这半年来,河西军一半的军马都是你送来的吧?二人像一对平常的男女在那赏花买灯。”
她点头,笑意淡淡,道:
“有生之年得见甘凉十一州归我大唐,是西北百姓之福。
而她竟似有感应,最终回眸望向他。我说了,前尘往事,我早已忘却,将军也该忘了。
她在甘州扎根了,已将往事放下,他还能如何开口,让她和他回凉州?”
听她如此说,他不自觉地勾唇笑了笑。
几步之遥,四目对视。”
长风在心中反复品着这句话,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
很快了。
在甘州城隐姓埋名,不再做大唐的公主。她半晌才回神,轻声道:
“恭喜将军,又取瓜洲了。
“这么巧……”他缓缓行至她身前,蜷曲指骨,垂头揉了揉眉心,不经意道:“我从瓜州回来,有残余的祁郸军或许藏身在甘州,于是顺路来视察下。
竟被男人一步追上,当街揽腰打横抱起。他宽阔的胸膛前横抱着一个身躯娇小的女子。
没想到,竟然是她。近在咫尺,恍若隔世。
长风的胸中气息凝滞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街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夜饮方归,看得直直眼冒精光,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开口,语调平静如毫无波澜的湖水,道:
“我已将往事放下,梦魇便自行消散了。
他自嘲,明明自己已经是统领重兵的河西主帅,征战沙场,生杀予夺,可唯独面对她之时,仍是手足无措如初出茅庐的少年。
他的所愿,只剩最重要的一件还未达成。她没有挣脱,缓缓抬眸,目中隐有情绪。祝将军得偿所愿。
这确实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隔着人群默默注视着她提灯远走。
由是,他便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
彼时,他甘之若饴。
在甘州偶遇他,不过是因为他亲自来为未过门的新妇纳彩问名。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我军,你不亏本么?
他一时不敢上前。
她不明白。
她怔忪在那里,一双明眸如秋水剪瞳,水灵灵地泛着难以言喻的光亮。”
见她眉目淡漠,长风不知心中该是庆幸她已病愈,还是该伤神她所说的已放下。”
清河被他突然紧紧攥在手里。
目光下移,落在她不足盈盈一握的腰际上。
自他回归凉州,直至她辞别离去,他从未见过她笑得这般开怀。
他只得将话头转回凉州,道:
“你送来的战马,皆属上乘,我已在凉州新练了一批骑兵,再不出半月,便可随我上战场夺最后一座沙州了。”她似是笑了一下,面靥泛着浅浅的红雾,道,“我在甘州家大业大,赔得起。
“是。
白袍男人英挺勃发,本已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她走在前头,微微颔首,没有拒绝。那里,别了一把他从未见过的黑色匕首。”
“原来你就是那个李七娘。
他和她的羁绊,只有当年之事了。
她似是一怔,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匕首,眉心皱起,也并不反驳。
直到看到她和一个高大的胡人在一起游街观灯,相谈甚欢,一双笑眸酿着无尽的柔光。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经商,和胡民打成一片,连笑容都比在凉州时灿烂了些许。还没走几步,身下忽地一轻,天旋地转。”
明明她什么都没问,他却将似是而非的来意一股脑全说了,严丝合缝,看起来找不出漏洞。他猛地捉住她紧紧叠在在腰前的玉腕,心口像是被烈焰点燃,低沉的声音骤变得有些急促:
“你收了别的男人的匕首?
待她最后独身一人,他才靠近了几步。
他和她早已割发断情,两不相欠。
久别重逢,他一路找来,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语此刻见了她,尽数滞在了胸口,一句说不出来,俄而见她抬步欲走,便跟了上去道:
“你是回医馆么,我送你一段路吧。
数月不见,面对有几分陌生的她,他竟陡生了一丝怯意。
在榷市街头他终于遇见她时,他看到她目中流露的喜怯只转瞬即逝,之后的一段路神情带着几分生疏,一如那日她向他辞行之时。卡在他遒劲臂膀上的小腿不断挣扎,摆动间裙裾翩跹,渐渐掩不住一截莹润如雪的纤细脚踝,场景莫名地香-艳起来。
他望着她惊异得樱口翕张,似乎说不出来话来,手里的灯笼也失手掉落在地,烧尽的纸糊被风很快地吹散了。
长风眸色倏然一暗,疾声问道:
“这是你的新匕首?”
语罢,她未等他回话,便背身决然离去。
他明明就是来找她的。
最迟再过一月,他便有资格向长安递上聘书,以他手把手收复的甘凉十一州为聘,求娶清河公主,李家七娘子。
为何他还要在意,她用的是谁的匕首呢?
无论用何种方式,他想要强求她回到他身边。”
他知道的,甘州的习俗,青年男子赠送匕首,就是要与女子定亲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灯会还未散去的人流纷纷侧目而向,一时间调笑的目光像潮水一般向二人涌来。
他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望着她低垂螓首,专心致志地在走路时,衣领轻拂,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那寸肌肤雪白如缎。”她咬着下唇瓣,黯然道:“我要嫁人了。”
她在他卧房中昏迷不醒的几日,若没有他在旁紧紧怀抱,她就会深陷梦魇,梦呓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