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给你?!
僵硬的气氛持续着,似是山雨欲来。
“吹毛断发。
这一张望,萧燕飞的目光恰好对上了同样坐在窗边的顾非池,赶紧对着顾非池做了个“嘘”的手势。”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皇帝霍地起了身,看也不看华阳,语气淡淡地转了话锋:“幽州的军报也该到了,摆驾回宫。
面对雷霆震怒的皇帝,她的依然高傲,依然正气凛然,气势丝毫没有被压下。”她用下巴指了指大汗淋漓的承恩公柳汌。
许久许久之后,皇帝才艰难地说道:“好。”
皇帝挑衅地抬了抬下巴,目光森然,整个人释放出一种阴戾的气息。
二十年前的那一天,一身红衣的顾明镜死在了坤宁宫,双眼紧闭,仿佛不过是安眠一般。
宁舒不由竖起了耳朵,对着萧燕飞与顾悦招了招手,招呼她们凑过来听。
这一瞬,皇帝又想起了顾明镜,想起她傲然掸袖的样子,想到了那个时候:
“唐弘诏,我顾家自祖父起就效忠太祖皇帝,位列凌霄阁十大名将,配享太庙,太祖言,顾家在,则西北安。
气氛骤然发寒。
“可是姑母,”皇帝字字如冰,“若是谢家有罪,那姑母可愿放下十万阳焱军?真的吗?
皇帝瞳孔一缩,重重地拂袖出了雅座,决然而去的背影似乎被阴云笼罩。
萧燕飞也对着顾非池抿唇一笑,随即就被宁舒按着头躲回了雅座中。
顾悦突然倾身凑了过来,把一根细细的头发丝往那把匕首的刃上一吹,那根发丝就被寒光闪闪的刀刃劈成了两半。
“真的。萧燕飞听得兴致勃勃,两眼亮晶晶的,可以想象年轻时的华阳定是如天边的骄阳般明艳飒爽,是最璀璨、明亮的存在。!
皇帝脸色一僵:“皇姑母……”慎言!
不一会儿,皇帝苍白的面庞就泛起了些微的潮红,唇角扬起。”
彼时,顾明镜目光厉烈如剑,傲气似骄阳。满朝文武都当如此,守国门,死社稷!谢以默父子谋逆叛国,理应伏诛。
“那是太祖赐予本宫的阳焱军,也配?
这时,隔壁再次响起华阳严厉的声音:“二郎,这些士林学子都能懂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懂吗?
除了皇帝与华阳外,无一人敢说话。”
皇帝:“……”
皇帝想说绝不可能,可面对气势迫人的华阳,却是如鲠在喉,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柳汌等其他人再次垂下了头,哪哪儿都不自在。
华阳暗暗摇头,垂首去执酒杯,却是眉头皱了皱,抬手捂住上腹。
皇帝的脸更黑了,将指下的酒杯捏得更紧。
宁舒拍了拍萧燕飞的小手,与她交换着默契的眼神。
顾非池一点也不着急,还对着隔壁的萧燕飞笑了笑,算是道别,又抚了下衣袍,这才闲庭信步地跟上。”
“皇上,记住你的话。
华阳苍老的眼眸中浮现浓浓的悲怆。
这是皇帝与华阳的一场博弈,一场关乎大景朝堂格局的博弈。
皇帝只觉得眼前似有一股灼灼烈焰迎面袭来,满面灼痛,原本就隐隐抽痛的头更痛了,额角青筋乱跳。”宁舒连声问道,眼睛更亮了。”
“还是给这姓柳的?
底下大堂,那些学子们的声音更加激越:“天子守社稷,至死不退,实乃君王气节,足令流芳百世,传颂千古。
皇帝已经许久没有想起那段回忆,此刻想来,仿如昨日,胸膛剧烈地起伏不已。
先是让承恩公柳汌镇守北境兰山城,如今又让他前往幽州接手谢家旧部,这会儿皇帝竟又瞧上了华阳的阳焱军,看来是想往西南伸手了。”华阳目光灼人,那双年老却不浑浊的眼眸凝望着皇帝,眉眼间浮现一抹极为清傲的表情。
哎,为了谢家的事,最难过的说不定就是华阳大长公主了吧。
“放下?
虽然她也知道,悔之无用。
今日在场的这些人个个都是天子近臣,几乎人人都知道皇帝正变着法地往柳家人手上送兵权。昭明何罪?
气氛更加凝重,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皇帝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咬牙切齿道,“谢家有罪。
直到另一个清冷的男音云淡风轻地打破了这对姑侄的对峙:“若是谢家无罪,皇上可愿下诏罪己?
其他人都低调地躬身坐着,全都绷得紧紧。
雅座内,一片死寂,空气中似有零星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响。
华阳沉声道:“若是谢家无罪,皇上,你可愿意背负这千古骂名?”
华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训斥、几分告诫,不怒自威。
三个小脑袋都缩了回去,生怕被人看到了。”
“可你呢,完全不念谢家为我大景立下的不世功勋,不审不问不查,说杀就杀,谢家何罪?
这一回,皇帝再也没回头。
柳汌脸上的肥肉抖了一抖,嘴唇也颤了颤。
宁舒又道:“我听父王说过,卫国公和先皇后从小就被老国公爷送去了殿下那里,是由殿下教养长大的,“还有死去的谢以默和昭明姑母……”
说着说着,宁舒神色间也有几分感伤。
萧燕飞也笑着去举杯,眉眼弯如新月,饶有兴致地支着耳朵听。
这么有趣的热闹既然碰上了,她可得看仔细、听仔细了。
隔着两个窗口,华阳的声音不甚清晰,但也能听个大概:“谢家三代镇守国门,几十年来,谢家儿郎为我大景抛头颅,洒热血,谢家多少人战死沙场,乃至谢家几代子嗣不丰!
“你们看,这刀脊的弧度与我们中原不同,是滇国特有的,还有这血槽……”
斯斯文文的小姑娘一会儿说起滇国的武器,一会儿又说起从前华阳镇守西南的那段历史,如数家珍。”
华阳最后这句话极度讽刺,仿佛在说皇帝是北狄人的内奸,仿佛在说一旦两国再次开战,这一切都是皇帝的罪过。
唯有华阳勾起了唇角,带动脸上的皱纹。
他急忙从袖中掏出一丸丹药,以酒水将丹药吞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丹药随着酒液咽入腹中。
她自己没有孩子,一直把谢以默、昭明他们当自己的孩子来疼的,临老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过去这半年,午夜梦回时,她常会想当时她怎么就不在京城呢!
“是,爷。”
皇帝大步流星地朝雅座外走去,可才迈出两步,又停下,冷冷地回头叫上了顾非池:“你,也随朕回宫!
这间小小的雅座内,空气陡然间变得剑拔弩张。”
可以说,大景朝能有今日的安稳,华阳居功甚伟。”
“大景江山方能稳固,千秋万代……”
“……”
下面的学子们越说越热烈,宁舒忍不住笑出声,忍俊不禁。”
“你想让我顾家交出西北兵权,凭什么?
这两双无比相似的眼睛穿过二十年的岁月重叠在了一起,皇帝感觉自己的眼眸像是被刺痛了,又仿佛被灼伤了。你给过她机会?
面具后的那双狐狸眼格外的明亮,格外的锐利,锋芒毕露。”华阳轻而缓地又道,语气中傲气森森。若是谢家无罪,朕会下罪己诏。
“昭明为何会死,你不知道吗?!”
华阳与他四目对视,毫不退缩地逼问道:“若是无罪呢?”华阳淡淡道。
这位大长公主真是好厉害啊!
顾非池无畏地迎上皇帝威逼的目光,狐狸眼一挑,朗声道:“谢家几代为国捐躯,如今满门被诛,若谢家无罪,就是皇上错了!
当他再次睁眼,眸中也重新有了神采。”
皇帝分明就是在逼昭明去死!我给过昭明机会的,是她冥顽不灵,非要陪着谢家父子一起去死。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这华阳与皇帝姑侄俩的身上。
这句话乍一听仿佛是在说柳汌不配,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华阳这说的是,皇帝不配惦记她的阳焱军。”
“真的吗?”
皇帝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桌上,直拍得桌上的酒杯、酒壶、茶壶等都震了一震。
此时此刻,连大皇子唐越泽都不敢随意插嘴,好几人都暗暗地为顾非池的大胆咋舌。
皇帝铁青着脸道:“够了!
皇帝猛地看向了坐在窗口的顾非池,目光如刀。”
这道声音犹如那乌云遍布的夜空骤然间劈下了一道闪电,将这天地一分为二。”顾悦端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果然,这是华阳大长公主当年从西南滇国收剿来的!
“啪!”
这句话皇帝说得咬牙切齿。”
“若天子、朝臣、将士皆能以社稷为重,宁死不降,我大景国门才能牢不可破。”顾悦指了指那把金鞘匕首,对着鞘上充满异族风情的花纹以及匕首刀刃的构造侃侃而谈。
听着底下的那一声声的“君王死社稷”,皇帝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扇得生痛。”
“哼,我看北狄人现在怕是在举国欢庆,不日就要挥兵南下了!当年太祖初建国,西南动荡,是殿下率十万大军镇守西南,还打下了益州,为我大景开疆辟土。”
她忽然间从二郎改称了皇上,字字铿锵有力,形容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仪犹如滔滔烈火席卷而来。
真不愧是顾非池的妹妹。”
第54章
皇帝的太阳穴跳动了两下,不由想到了顾明镜。”
周围一片死寂,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是啊。
三个姑娘头挨着头凑在窗口,悄咪咪地往隔壁雅座的窗口张望着。萧燕飞心道,眯着眼睛笑。
顾非池的语气更缓慢,也更冷厉了:“既然错了,皇上难道不该下诏罪己吗!
那半边面具下的优美薄唇似笑非笑地翘起,在那线条诡魅的玄色面具映衬下,这抹浅笑半是嘲讽半是幽冷。”华阳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嘲讽道,“你是让她做证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叛国,这是给她机会?”顾非池就优雅地起了身,轻轻掸了下袖子。
顾非池的眸中闪着点点笑意,举杯对着她遥遥敬酒。”华阳冷冷道,两眼通红,“她和明镜一样,是被你逼死的。
可怜啊,这些学子本想拍皇帝马屁的,却偏偏拍到了马腿上,可怜,可叹!
被她这样指着鼻子训,皇帝的脸都青了,忍了又忍,忍了又忍,这一刻终于忍不下去了。!
“太祖曾言,阳焱为烈日之焰,会焚尽这世间的一切魑魅魍魉!
皇帝闭了闭眼。”
皇帝那冰冷的眼锋死死地钉在了顾非池身上,脸上犹如疾风骤雨般激烈,牙关咬得格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