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石叔叔。”

　　“折竹，”

　　马车里只有她与梦石两人，她却听到庞杂的雨声里有不少混乱的马蹄声，“折竹他在哪儿？

　　商绒扯下那道帘子，斜雨飘入车中，她对上满身被雨水浸湿的姜缨的那双眼睛，说：“停下。

　　少年垂眼端详它。”姜缨望了一眼梦石身后，躺在软褥上的那个姑娘，她脸色苍白，满额是汗，看起来情况的确不大好。”

　　“请您将我抄的道经带给折竹，”商绒垂下眼睛，说，“我们……便在这里分道吧。

　　“再到前面一些。

　　几人皆警惕地摸向自己身上的兵器，却见那少年在被雨水漂湿的，编织成不同样式的各色丝绳中，双指扯下一条穿着剔透珠子的，竹绿色的平结丝绳。

　　她却忍着眩晕，掀开帘子望车后望去，冰凉的雨珠重重地坠在她的眼睫，她看见十几名杀手调转马头提剑冲向那那一片浓郁的影子。

　　“你做什么？”

　　赶车的青年用鞭子抽打马背，马车在泥泞里颠簸，商绒险些从车座上摔下去，幸而梦石及时扶住了她。！

　　梦石放下帘子来，回头见商绒已半睁起眼睛，她的嘴唇都不剩血色，有些发干，但车上却无可用的水，他只好将那个大包袱拿过来，在里头翻翻找找，果然找出来一瓶甜浆水。

　　刀光剑影在雨幕里闪烁，厮杀声听不太清。

　　少年湿润的眉眼冷极，似笑非笑：“十五哥这说话前，可想仔细了？”

　　梦石闻言便掏出怀中的舆图来瞧了瞧，他拧起眉：“可我看此去陇山方向多山道，连个镇子也没有，可她如今发着热，得用药啊。”

　　梦石将她额头上的布巾取下来，又在水盆里浸水拧了拧，又说：“我昨夜没看着你，竟不知你在熬夜抄经，簌簌，你的手受伤了，又何苦要急于一时？

　　梦石将那只白昙灯取出来，放在她的手边，说：“簌簌，他去的地方离业州也近，他让我告诉你，要记得他与你说过的话。

　　若是坠在她的发尾，一定很漂亮。”

　　她的嗓音很轻很轻：“您半生不易，受过权贵的坑害，我知道您是一个不愿被拘束的人，我也希望您能继续不受拘束地活着。”

　　商绒问他。

　　第十五吃痛，终见少年轻抬起沾了雨珠的浓睫，侧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在栉风楼，一到十七并非是按武功高低来在护法中论资排辈的称号，楼中的规矩一向是哪位护法身死，便会再有从血池里蹚出来的人顶上去。她身子弱，若不及时用药，舟车劳顿下来，不知又要病成什么样。”

　　以往他耍再多嘴皮子，这少年也极少搭理他，如今为一根银簪，怎么就转了性子？”

　　商绒脑中混沌，静默地捧起那盏白昙灯，却听车马外有些不大对劲。

　　“都收着呢，”梦石应了一声，在颠簸中安抚她：“没事的簌簌，你不要怕。”

　　姜缨到底还是松了口。

　　“姜少侠，我们这是走的哪一条道？”

　　“护法交代，要尽可能避开官道。

　　过分的雨淹没了诸多声音，使得他们这些常年饮血的杀手少了几分平日里敏锐，姜缨转过头，他的脸色凝重许多：“快走！”梦石才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来，那般锋利的刀刃抵在她自己的脖颈。”

　　几乎是在梦石话音才落的瞬间，商绒的耳畔便好似再度回荡起昨夜在无人的院墙空隙中，少年清澈的嗓音：

　　“簌簌，我不怕的事，你也不要怕。

　　急雨拍打车盖，脆声嘈杂，她才睁眼，便听一道声音：“簌簌，你醒了？”

　　“你屋中留的药材，我都叫人带着。头痛不痛？”第十五纵然腕骨痛得厉害，他也仍神色如常。

　　“小十七何时戴过这些东西？

　　马车行得更快，雨珠打在脸上有些疼，她听见梦石唤她的声音，她便好似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来看他。”梦石看着她，眉头皱起来，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十七，你做什么？

　　她听见姜缨又唤了十几人去挡。

　　他想。

　　“陇山？”梦石打开瓶塞，递到她嘴边。

　　“姜使！

　　她生着病，口中泛苦，这两口甜浆水正好缓解了苦味。”

　　梦石眼底满是担忧。”

　　商绒的手肘撑着软褥想要起身却抵不住一阵强烈的眩晕，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紧闭起双眼，说不出话。”

　　是梦石。

　　姜缨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栉风楼中本就没有善茬，那第十五，第六两位护法本就对十七护法多有忌惮，怎会不对十七护法滞留蜀青的事由心生好奇，他们的眼线定会发觉竹林小院，他们都是见过明月公主画像的人，故而十七护法才会命他立即带着明月公主往业州去。我瞧着，样式也不怎么样。

　　“那便先寻个地方停一停吧？

　　梦石随着她的视线低下眼，随即便将两个盒子打开来，一个里头装着的是数张的面具，另一个里头，则是那盏在蜀青城灯会上，折竹赢来给她的白昙灯。”

　　见她要起身，他忙拦道：“快别起来，你如今正发热。

　　他记得十七护法交代，离开这条官道转道陇山前，绝不能耽搁，可要往陇山方向去，只怕要到次日晨时才有机会为这公主用药。

　　“我抄的道经，您都替我收着吗？

　　其后才是第一与第六。”

　　梦石不知她为何如此心神不安，他只得柔声安抚：“他有些事绊住了，我们先去，他随后就到。

　　所以楼主才会要他们四人一起来蜀青，他们四人联起手来，才能克制住这少年十七。

　　但她看他们很快便倒了下去，马匹惊慌失措地跑走，而那些追来的人黑压压的，犹如弄脏画卷的浓墨水一般，蜿蜒着，流淌着，近了。”梦石几乎稳不住自己的声音。

　　——

　　商绒醒来时，她已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

　　雨声在耳畔淋漓不断，第十五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少年手上到底握了什么把柄，他倒也还算从容，话却软下来：“玩笑，不过玩笑罢了。”

　　第一正出神，乍听第六沙哑的声音，他便立即转过头，却正见少年翻身下马，走到那被急雨击垮半边油布棚的小摊前。”

　　“……雨太大，我方才没瞧清楚，”第十五如释重负般，甩了甩手腕，“我如今再仔细一瞧，你这银簪果真好看极了。

　　听见他提起折竹，她便下意识地张嘴，顺从地喝了两口。

　　毕竟，他也真怕耽搁了这公主的病。

　　“簌簌，这是折竹公子给你买的，他说你很喜欢喝。有人追来！

　　甜如蜜，又有些花香。”

　　“簌簌？”

　　“这是什么话？”

　　“我们去业州。

　　“你看，这些是他买给你的吃的玩儿的，”梦石说着又指向另一个包袱，“那些都是你的衣裳妆粉，一样不少，他都叫我给你带着。”

　　姜缨简短地答。

　　“陇山方向。”

　　“那你说，”

　　少年松开他的手，好整以暇，“究竟是你的眼睛不中用，还是我的银簪不好看？既是去业州，绕道陇山岂不远些？”梦石心下焦急，掀起帘子去问外头骑马的青年。

　　雨势渐大，独自骑马在前的栉风楼第一护法并未多言一句话，但他的一只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无声防备着十七的一举一动。哪里不舒服啊？”

　　大雨如瀑，一名跟在车马后的杀手回头，在雨幕中隐约望见远处一片骑马疾驰的人影。”

　　商绒不说话，盯着他怀中那个打开的包袱里，那一堆的东西中，有两个大大的盒子。

　　商绒看清他，她动了动唇，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已嘶哑许多：“梦石叔叔，这是……去哪儿？

　　故而第一并非是栉风楼中武功中的第一，楼中护法十七人，唯有第二与第十七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