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动自己的脚步,拉开和落下闳的距离。
让天子不痛快的,自己还不躲远点儿?
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水终究会漫上来。
一声声哭泣,从耳膜刺入,让赵过心如刀绞。】
天幕上,出现了干枯的大地。
可天空之上的人不这么想。
岸边,是无数穿着绿色衣服的人。
刘彻同样在沉默。
还是洪灾。
陛下这些年推行天人感应之说,其内核就是天子聆听上天的旨意,灾祸为君王不修德行所致。不要命了!
可天人感应也不能丢。
百姓如此,实乃君父无德!
刘彻忍不住想,自己治下的百姓会不会如此。
主父偃眼观鼻,鼻观心,又往后悄悄退了一步,然后看着天幕不发一言。
提醒的很好,下次不要再提醒了。”
众人止住步伐,面带悲色,再次抱头痛哭了起来。!
可明明让农人不至于人财两失是好事,看他们哭成这个样子,赵过还是难受的不行。
现在说话就是作死!
边思索着对策,边听着天音的刘彻,突然听到了一段让他心神不宁的内容。
主父偃面色一变,示意侍卫赶紧把人拖走。
若真的是天界,为什么天音会说古人和如今,为什么会说史书,为什么天上的山河,是他的疆土?
人力,根本对抗不了天。
他原以为自己在京城所见的那些百姓,已经够艰难了。
天音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未央宫
天幕上突然出现的洪水,让黄门郎和宫女们吓得乱做一团,还是侍卫长颤抖着腿,大声斥责,才让他们安静下来。这些农人若去找了他们,恐怕家财都要被诓骗个干净!
连那些宫女内侍,都不再尖叫,而是看着天幕,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主父偃光想想就觉得进退两难了,落下闳竟然还将天意念出来!
若灾害太多,必然会有人拿此做筏,攻击自己的政策。】
天音极为谦虚的道歉,继续讲道。
皇子,天生含着金勺子长大。
【政府和军队,是我们百姓最坚固的后盾。
这般景色,天子和大臣,是如何不怕的?
活到至今,主父偃从未听过这种事情!
看落下闳的风雨令时能修多准,若是能稍微做些预言,那就好办了。
它按照剪辑,画面一转,播放起来大暴雨。
可大灾之后的世界,竟会如此!
朕……无德!
民间疾苦?
“啊——”
惨烈景象,吓得几个胆小的宫女和小黄门,惊声尖叫起来。
【史书上,对这些灾害造成的后果,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但读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东西实在是太好用了,老刘家证明自家统治的神圣性,就是靠编神话愚民。
自己连他们最后的那点幻想、安慰都给夺去,让他们接受自己生要劳作到死,死后仍不得解脱,实在是……
唉。
画面如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完全冲散了以往在阅读文字时,那种模糊的感觉。
【……饥民充塞道途,沿门乞食,扶老携幼,气命如丝,菜色雷腹,行步倾倒……】
天音有些哽咽,讲完,久久未曾言语。
几乎是瞬间,整个世界就变成汪洋一片。
这洪水实在是太骇人了!】
随着天音,一幕幕画面也伴随着出现。
【……季风气候最为显著的特点,便是不稳定,常常出现降雨不足或降雨过量,这必然会引发大旱或者洪水。
看着天幕上的洪水,落下闳使劲摇着头:
“季风气候不稳定,这不就是如今大汉之景么?】
话中,浓浓的全是信任。
刘彻看着天幕,只觉着心中谜团越滚越大。
毫无头绪的赵过,最终将目光投向天幕,祈祷起来。
什么叫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这就是。
竟会如此!
真的。
刘彻听完这一段,直接想到了他推行的天人感应。
还是会被淹死的,刘彻在心中想。
只是天幕突然多了很多不同的建筑,样式极为奇异,与如今完全不同。组织这么多青壮去岸上,是想都不敢想啊。
视听,永远比文字来得更为震撼。
这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这人不行,得离得远点,省得被牵连到。
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刘彻从未见过的景象。
而天幕上,能如此多青壮留下抢救河堤,已经够可思议了!
侍卫长眼神畏惧的看着仍在矗立的三个人。
烈日高悬,地面缺水到开裂,一道道黑色裂隙深不见底,风吹起尘土,几具白骨裸露在地上,一眼望去,不见丝毫生迹。
‘天上’的人,被逼的从房屋中出来,爬到屋顶上躲避。一条宽阔到看不清岸边的河沿出现,那汹涌的河水,即将越过岸边。
天幕上的洪水,展示着它可怕的威力。
河堤口已经被冲开,仅凭石块,怎么能阻挡的了?天上也会发洪水!
身后,无数绿衣服毫不犹的跟着他一同往下跳!】
天幕随着天音,换了新的画面。
天幕画面一转。
究竟有没有办法,让农人耕种时不这么苦,让田产多一些?
落下闳也闭上了嘴巴。
要发洪水了!”
第6章 抗洪
不怪主父偃失言。
制止他们绝对没有错,正如刚才所说,巫觋有那个本事早就上天上去了,何必在人间呆着?
农人实在是太苦了。!
【骨肉相食,饿莩满野,行数十里不闻人声。
主父偃对上位的揣测自然是十分准确。
正常情况下,黔首一旦见河流决堤,必然会心思大乱,全都仓皇逃命。
当然是知道这不过是天幕之景,肯定不会掉下来啊!
想想过往的禀报,刘彻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一想,身后就浸出冷汗。
一个绿衣服看扔石头沙袋无法补上河堤,直接跳了下去!
他们一刻不停的搬着石块,装满的布袋,向波涛汹涌的河堤口投下。
他刚这样想,就见得水面上,一艘大船极速向屋顶驶去。
赵过这么一说,刚刚心动死后飞升的老人,忍不住开始泣泪:
“人世间苦了一生,死后竟然还要如此!
赵过瞪大了眼睛,惊呼起来:
“快看天上!
看起来像土石所建,又不完全是,还有琉璃装饰其上,看起来极为豪奢。
令主父偃没想到的是,危机之时,没有将军许诺厚赏,没有杀人逼迫,在这些青壮全凭自愿的情况下,竟能如此一致的,牺牲自己去堵堤口!
但刘彻心里再愠恼,还是得面对现状。
不仅主父偃一个人惊愕,刘彻袖中的双手早就紧握成拳,落下闳眼睛瞪都快突出来了。
大概是不往陛下的心口上捅刀子不舒服吧。
洪水滔滔,轻而易举的将茅屋草房、两人合抱的巨树、巨石、全吞没,所到之处,竟无一物能存!
落下闳可刚细数过这几年的天灾!
还是承认天人感应全是糊弄人,解释那些灾害全是自然变化?
改改,不把灾害和天子的德行联系在一起,应该还能用?
刘彻忍不住对自己发问。
刘彻没有在意那几声尖叫,以及身边人的动作。
赵过别过脸。”
他数起来这几年的灾害:
“年春,河水溢于平原,次年六月,旱,后又有大蝗……”
将最近几年的自然灾害一一数遍,信奉古代自然主义的落下闳叹息道:
“此为天力所为,人力所不能改也,日后怕还是如此,唉,百姓苦也!
刘彻从未体会过。”
站在刘彻身边的主父偃,轻轻撇了落下闳一眼。
之前还以为此人善于媚上逢迎,故意跑过来给陛下报喜的呢,现在看起来嘛……
呵呵。
这是要让陛下继续认下天人感应,面对旱涝之灾时下罪己诏,被一堆有心人攻击施政呢?
我都开始宣扬自己是天子了,苍天你突然告诉我,灾害停不了不说,还很多!
对于应对自然灾害能力较差的古代,一旦发生,就是人间地狱……】
天幕上,豆大的雨滴,从天空狠狠的砸向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碗大的密集水泡。
两个方案,选哪个都很要命啊!
他怔怔的看着天幕。
主父偃在心中叹息。
以血肉之躯,去堵决堤之河,实在是令人惊愕,主父偃看着天幕,竟当场失态,脱口而出:
“他们疯了?
无知无觉的天幕,听不到赵过的祈祷。】
【父卖其子,夫鬻其妻,哭声震野。
这是真正的天界吗?
船上,几个穿着橘红色衣服的男人,伸出手,将这些人救了下来。
一条已经决堤的长河,出现在天幕之上。
【好在如今,我们在面对自然灾害时,已经不再像古人那么无能为力。
天音的语气变得极为沉重。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作为天子,他享万民供奉。
未做天子之前,他三岁封王,食邑万户。
苍天啊,我不求神种,只求给我些许指点,让我为农人做些什么吧!
如今,上天说国内旱涝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