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臣立在另一侧屏风后，看着上方的二人。
裴太后手中握着的懿旨“哐当”一声落在瓷砖上，懿旨卷轴一点点铺展开来。
她有种预感,谢灼不会轻易放过她。
危吟眉艰难挣扎，谢灼的手劲极大，怎么不肯放过她，快要将她的手腕拧断。
谢灼直接将危吟眉带回了未央宫，将门重重地摔上。
危吟眉背抵着桌案，完全没有退路，脸蛋被他扳过来，捏在掌心中把玩。
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是想让所有人都知晓她与他的通奸的事？
第68章、疯狗
危吟眉只觉耳畔乱哄哄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清了，如同置身于一个荒唐的世界。
裴太后站起身来，缓缓开口，殿内的喧闹声霎时静了下来。谢灼看着危吟眉泫然欲泣的模样，那股子不耐往上涌起，道：“都滚出去！
危吟眉内心被恐惧支配，心跳剧烈地跳动，一根弦绷得紧紧的，脑中恐慌得一片空白。
眼看裴太后身子往后栽倒，就要晕厥过去，谢灼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懿旨，足尖慢慢践踏上去，出声道：“来人，将太后给带走。
“摄政王，摄政王！”
谢灼眸瞳冷黑，漫不经心看了裴素臣一眼，目光甚至都没在他脸上停留半刻，对身侧危吟眉道：“走吗？
嘈杂的气氛中，危吟眉听到身后人道：“皇后娘娘，太后唤您过去了。
危吟眉心尖一阵一阵地战栗，一瞬间万念俱灰。”
危吟眉听他这么说，便知晓自己的计划已经全被他察觉。”
“摄政王到！
偌大的大殿霎时一静，随后爆发一阵骚动。
“殿下！”
谢灼笑道：“叫殿下这么生疏做什么，你在床上迷离时怎么娇滴滴唤孤的，需要孤帮皇后娘娘回忆一遍吗？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带她走出了大殿。是喊谢郎，还是哥哥，还是夫君，娘娘都忘了吗。”
殿内的宫女们被这一幕吓呆了，愣愣地立在原地，同时门外还有两个属下赶来。
身后的宫女赶紧扶住她，裴太后大口大口喘息，手指向谢灼。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他大步流星，走到左手位第一个置坐下。
朝中早有风声说皇后有孕，但今日众人也是头一回见到，不免有些诧异。
危吟眉毛骨悚然。”
谢灼轻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家常闲话。
她长袖拢起，跪拜拂地，步摇流露垂落：“臣妾腹中有孕，已经七月有余，是陛下病逝前留下的遗腹子……”
才开口说了一句，下方忽然起了一阵躁动声，将后面的话给淹没了。
隔着浓稠的夜色，幢幢的光影，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撞上。
大殿中的任何一个人，片刻之前都不会轻易相信这一幕：摄政王不仅没有死在战场上,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危吟眉被宫人搀扶着，慢慢在裴太后面前跪下，裙裾如花朵铺展在身后。
危吟眉踉踉跄跄往前栽倒，险些腹部撞上桌子。皇后对孤痛下杀手的那一日，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了吧。这次又想来用什么东西对付我，想要把我彻底地除去？
“自陛下病逝以来，朝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摄政王方才的话语，或多或少探知到了一些隐秘之事，皆是吃惊不小。
危吟眉方要再说，却见裴太后身形僵硬，眉心皱起地盯着下方，面色变了又变。
谢灼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皇后刚刚说，这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明明是一句询问，却更像是胁迫。”
危吟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眼底一片绯红，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道修长高大的男子身影。”
危吟眉转过头来：“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
只见摄政王神色决绝，大步流星往外走，皇后娘娘娇娇楚楚，求他放开自己，眼若梨花带雨被打湿，虽万般可怜，还是被无情地带走。
从前摄政王出席酒宴，往往会坐在那里位子，如今危月一来坐了，更印证外头对摄政王已经遇难的猜测。
危少将军一出场，便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危吟眉颤抖着身子，转头看向太后。
危吟眉道：“是，我早就料想过，是我棋差一着，比不过摄政王，我输得毫无怨言，摄政王想怎么处置我便来处置我好了。
“孤和娘娘的帐子紧挨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陛下，还是另有其人，娘娘自己应该清楚吧。”
裴太后转头看向危吟眉，让她走上来。
谢灼不容危吟眉拒绝，一把握住危吟眉的手臂，带她走下玉阶。”
“是啊，属下们很担心您。
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在她身侧停下，投落一道修长的暗影。”
危吟眉抬起赤红的双目,觉得谢灼真的疯了。太后再次宣读懿旨，可旋即话语已经被摄政王的人给打断。你将你的弟弟教得多好啊，反过来对付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狠下心来处置你？”
这一声犹如一道雷霆，击打在众人的耳畔。
等到武将差不多来齐了，编钟声敲响，摄政王依旧没有现身。
之前在猎场里，谢灼的帐篷是紧挨着危吟眉的，他完全有可能在那时就强迫了危吟眉。
男人从殿外走来，青玉冠，月白袍，俊美如神祇，艳丽深邃，他一步步走来，分明是在下方，却仿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神色覆了一层冰霜。虽局势险恶，动荡不安，如今却都已经太平，也算告慰了陛下的亡灵，今日诸多爱卿都在，哀家还有一件要事要昭告。
裴素臣冷声道：“太后千金之躯，摄政王无端带兵闯殿，此刻又对太后动手，意欲何为？
她撑在桌案边沿稳住身子，慢慢直起腰，目光巡睃着桌面，拼命地寻找能够防身的东西。
几个月不见，少年成熟了许多，面容严肃，神色紧绷，下巴长了胡茬，看上去已有成年人的稳重。
裴太后沙哑地开口：“皇后，你来接懿旨。”
两侧侍卫涌上来，下方的裴素臣见状不好，亦几步走上台阶，呵斥侍卫退下。”
裴太后面色几乎是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看着谢灼低下身子，将危吟眉从地面上拉起来，心中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宫女们吓破了胆子，从没见过摄政王如此暴怒的样子，几乎落荒而逃，将门哐当一声摔上。
裴素臣转首看向谢灼，双方呈剑拔弩张之势。
谢灼道了一声：“谁敢退？
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无人知晓上面发生了什么。”
那小宦官哆哆嗦嗦，话都说不稳了：“摄政王，摄政王——”
裴太后问：“怎么了？
而在谢灼出现后,喧闹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危吟眉闭上眼睛，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她心尖上践踏过。”
谢灼冷漠地睥睨她一眼，勾唇笑了笑，唇角弧度满是对她的讽刺。
谢灼扯着危吟眉的手臂走在长廊上，一路上的宦官宫女面面相觑，胆怯地纷纷避让，明显是吓着了。”
危吟眉掌心一阵一阵出汗,努力克制住自己身子不再颤抖，可谢灼就在身边,目光轻轻地俯下来,让她如芒在背。”
裴太后对上谢灼的眸子，声音颤抖：“摄政王何意？
谢灼就是个疯子，今日当着那么多人面将她带走，他明明知晓外人会怎么看他们的，却执意如此，还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瞧这肚子有六七个月大了,可七个月前在猎场里,孤没见陛下召娘娘侍过寝。”
这一番露骨的话，让危吟眉脸色变了又变。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危吟眉浑身发抖。
这一幕如一滴水溅入了油锅中，顿时让四周议论纷纷。
皇后已经数月不曾露面，眼下她面容玉白，举止款款，柔润的长发绾成发髻，穿了一身素雅的长裙，虽怀胎七月，但全身上下除了隆起的小腹，依旧十分的纤瘦。
谢灼一把拉起危吟眉：“现在还与我装傻，你是不是觉得我总是吃你这一套？
“娘娘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太后明白是何意。”
侍卫无人退一步。
他本就无所顾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宦官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大殿中央，手指着外头，仿佛遭鬼了一般。”
危吟眉手扶住腰，转头看向上方。
危吟眉预感不妙，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朝下方看去。
她身子踉跄，竟然是站不太稳。”
“殿下您之前在军营里为何那么久没有出面，您是何时归京的？
在一众将领中，危吟眉第一眼就看到了危月的身影。”
声音低润，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危吟眉紧了紧掌心，迈步走出屏风，款款朝玉阶上走去，一出场，便听见下方大殿内一片吸气声，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危吟眉撑着摇了摇头。”
这话一出，殿外随即传来禀告声：“摄政王入见！
谢灼的脚步声近了，笑声低沉：“找什么？
一重一重的禀告声随之响起——
“摄政王归京！
显然，只待裴太后发话，一锤定音，未来储君之位便无异议。
谢灼似笑非笑：“皇后怎么就一副慨然赴死的样子？
殿中人神色各异：危月握紧成拳，一眼不眨盯着危吟眉，眼神极其复杂；摄政王余下将领，神色严肃，不停地摇头；至于裴家一党，皆如扬眉吐气一般，轻松了不少。
“太后宣旨吧,孤在这儿,你向着文武百官，说说这是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