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象褪去,真实显露,记忆全部恢复之后,也许她的处境,会比在游戏茧中更加糟糕。
“我尽可能地收集了你所有的资料,仔细研究,我看过你代练时在游戏茧里的各种表现,最终觉得,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生化人实验在联邦是绝对禁止的,作为非法的产物,她肯定不会被当成一个人对待。
走廊里传来人声,茧外的人进来了,楚酒拉了拉韩序,“我有话想对你说。”
韩序乖乖地坐下来。
她的所有记忆,全都和关停前没有丝毫区别。
贺若寻继续说:“前一段时间,我的心理医生给我留了一个任务,让我编一个故事,什么都不要顾忌,尽可能放飞自我,怎么解压怎么来,但是一定要涉及执行任务时连累平民,我就写了这样一个故事交上去了,没想到变成了这里的剧情,故事框架是一样的,只不过没那么多细节。”
“我是……”他说,“……治安局北部大区的高级调查员。
好在游戏茧已经关停了,他听不见。
他沉静地望着楚酒。
白落苏说:“我当然知道你叫贺若寻,游戏茧好像一般不改名字。
“以你父亲的性格,我绝不相信他会跳楼。”
楚酒坐在草地上,环顾四周。
“前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在尝试把各种类型的游戏融入显示关停密码的系统,其中对乙游元素的测试尤其多,我偷窥了他的各种测试,很有把握,他肯定会这么做。】
“滴——”
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长鸣。
就在刚刚,还看到她又做了一遍。
冯小申吁出一口长气,瘫倒在椅子上,“终于关停了,这一楼的怪物太吓人了。
可能她真的不是人类,可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阴谋,可能韩序清醒后,不再是茧中的这个韩序,所有的那些朋友也会变得不一样。”然后看了看表,感慨:“这才三个小时,楚酒,你们关停游戏茧的效率,真是名不虚传。
她抱着韩序的腰,把头贴在韩序胸口,过了好久,才松开他。
语气仍旧和游戏茧中一样,冷冰冰的,好像白落苏问了句废话。
蓝光茧已经没了,站在这里,周围全是城市的灯火,车流在楼宇之间穿梭,游戏茧里生生死死,其实才刚到晚上,正是市中心热闹的时候。
楚酒在他胸前垂下眼睫,心想:韩序,你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太行啊。
韩序继续说:“幻界那时候赚了点钱,也拿到了联邦的资助和军方的支持,公司高层开始争权夺利,派系之间互相倾轧,一直支持我的高层被排挤,我也被迫离开了核心开发组。”
宙斯这个AI,又偷人家的作品,融到自己的游戏里,连个来源都不给人家标一下。
楚酒在一片油绿的塑料的假草坪上坐下,拍了拍旁边,“坐。
她放最后一张时,韩序没有去看,目光停在楚酒的脸上。
楚酒把刚才那张登记表翻过来,放在最后。
楚酒审视自己。
此时此刻,不止治安局大楼里的人,还有整座城市,乃至整个联邦,在这个夜晚,千千万万人,无论手腕上戴着手环还是没有,眼前同时出现了同一行字:
【各位玩家,紧急关停机制启动,游戏茧将于五秒内关闭。”
“那个时候,在治安局,我无意中看到了你的档案。”
他慢慢解释给楚酒听。这几个月一直在首都这边……治病。
她什么都不怕,无论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都打算继续向前走。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按照规则,创造幻界的你父亲和我,首当其冲,会变成钥匙人。
也许她会被抓走,关在什么地方,等着联邦那些专家没完没了地讨论她的人权的问题,或者更简单,被直接秘密处理掉。”
许为辞已经缓过神来了,先磨了磨牙,“宙斯可以啊,把游戏茧放到了治安局头上。”
“我和你父亲在底层规则里写过,如果万一有一天,宙斯开始抛开人类,自行设立游戏茧,他必须在三十天内至少设立十个游戏茧,每个游戏茧都要达到特殊的能引起人们注意的要求。
她脑中的所有记忆都没有改变,儿时记忆中的爸爸仍然长着宙斯的脸,还是没有把楚之章推下楼的记忆,从小到大的一切经历依旧历历在目,也没有多出任何新的内容出来。
也许她能找到机会逃跑,就又要和以前一样,开始逃亡的生活。关停一次也是关停,关停两次也是关停。
这里是关停后真实的世界,看起来和刚刚一样,没有区别。
“但是离开之后,我仍然在尽可能监控着宙斯。”
韩序往前轻轻拥住楚酒。
楚酒也抬起头。
这个虚幻的世界是她记忆中全部的生活,但是楚酒还是想撕开幻象,看看真实到底长什么样。
“无论如何,无茧壁的游戏茧那时候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如果宙斯真的打算设立一个游戏茧,我就会自动变成了钥匙人的第一人选——”
韩序凝视着楚酒,“——我必须在被宙斯洗脑前,立刻给自己找到一个理想的人选,确保她能够攻略我,拿到关停密码。”
原来是出了心理问题。
“我当时注意到,他在研究靳惊的那座办公楼。
第298章
韩序认得出来, 第一张纸片是刚认识她的时候,他写给她的联系方式的纸条。把这个世界变成他可以操控的游戏茧,应该只是迟早的事。
她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的那几张纸,一张接一张,摆在草地上。
长鸣结束,一片安静。”
楚酒知道,就是楚之章死后,她侵入幻界系统,被治安局通缉的时候。
楚酒轻声说:“再抱我一下吧。
她可能真的是个生化人。
韩序点了下头,“是我。”
楚酒知道。
她把纸条翻到了背面,不知什么时候,纸条背面多了颜色浅淡的一排排数字和字母。
他大概觉得宙斯这样杀人,全都是他的过错。”
楚酒镇定地回望着他,“你。
“做出宙斯和幻界,是我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我觉得,我可能给人类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詹局长有点尴尬,指了指楚酒手里的EB12,“小楚……”
楚酒把枪还给他,和韩序一起出门。
接下来又是一张小纸片,也是她手抄的笔迹。
就像资料里说的,在大游戏茧里,宙斯并没有制造太多的幻象,应该是他的能力还不够。”
和她猜测的一样,韩序就是那个给她发消息的神秘人。”贺若寻回答。
楚酒原本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一旦关停,就发现一切恢复正常,自己是个真人,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茧中虚幻剧情制造的噩梦。是我特地给你发了代练邀请。
这里白天才来过,是放着虚拟大钟的屋顶花园。韩序在游戏茧里不要命地救人,对伤害自己毫不在意,应该是出于内疚。
治安局大楼,顶楼的房间里,白落苏正在奇怪:“刚才不是已经关停了吗,怎么又报了一次?
下一张是他记密码用的小纸片,不知她从哪抄来了一大串密码。”
“贺若寻。
她的这个动作,韩序实在太熟悉了。
还有他给她画的那张UR卡,现在背面也在缓缓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符。我是问,你是干嘛的?
每个游戏茧的最后,她都是这样,一张一张,把关停密码按顺序排成一排,放在攻略对象面前。
白落苏捅捅他,“哎,你究竟是谁啊?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眼前出现一行小字。
那个看不见的大到无边无际的游戏茧终于被关停了。”
韩序依言把她抱在怀里,在她头顶轻声问:“怎么了?耶。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被灯光映成暗橙色的天空像个罩子,倒扣在千家万户上空,光污染变成了熟悉的景色,反而比狂野奔放的茫茫苍穹与横亘的银河更让人安心。
他说:“猜一猜,是谁一直在代练平台跟你聊天?
游戏茧关停,他的记忆恢复了。”
冯小申瘫在椅子上不动,有气无力地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耶,“不管怎么说,都是关停了。
他说:“楚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宙斯的行为早就脱离了为人类服务的AI的范畴,野心勃勃,似乎在打用游戏茧控制所有人类的主意。
韩序终于垂下眼帘。”
楚酒:?”
韩序松开楚酒,退后一点,凝视着她的眼睛,眼中染了一点笑意。
然而现在关停了,却什么改变都没有,噩梦还在继续。
楚酒现在懂了,为什么宙斯那么嚣张,把蓝光茧到处乱放,又是飞机,又是火车,唯恐联邦不知道他出错了。
“那时候你父亲刚好出事了。
关停游戏茧,记忆仍然没有改变,意味着,她并不是一个被系统洗脑,变成NPC的真人。五,四,三,二,一。”
“她得足够聪明,身手好,有责任心,能在茧中存活,而且……”韩序抿了一下嘴唇,“……能让我觉得心动。”
许为辞皱起眉,“是系统出错了吧?他的死,也许是公司内斗的结果,但是更可能是宙斯想办法干的,我怀疑,你父亲大概是发现了宙斯的阴谋。
贺若寻望向楚酒,“前不久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无意中伤害了平民,之后状态一直不好,没办法工作,局里安排我过来看医生。”
她拉着韩序往外走。
过了好久,他忽然伸出胳膊,重新把楚酒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白落苏手里欢快滚动的毛线球没了,大家身上管理部的浅灰色制服也不见了,变成了正常的衣服。
韩序接着说:“抢在宙斯设立游戏茧之前,我给你设置了自动发送的信息。
楚酒思索时,身边的韩序,眼神却不太一样了。
原来又是被底层规则逼的。”
贺若寻回神得没那么快,茫然地看看四周。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韩序却看得出来,楚酒脸上的表情,和她以往一样,全是一往无前的坚决。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通往顶楼天台的门,溜出门外。报了两遍。”
是关停大游戏茧的时候了。
韩序忽然沉默了。
矮个子不难受了,从地上坐起来,一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