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相互搀扶上了楼,早有师雁行的护院引着他们去了隔壁的包厢。
胡三娘子已在门内等着了,待冯田的身影一消失,方才还云淡风轻的宋云鹭和柴擒虎立刻嘶嘶作痛。
“作甚!”
三观?”
冯田冷着脸道:“明知故问,大禄有文,官员不得经商!
之前柴擒虎嚷嚷得世人皆知,任谁看都是早晚的事,他还真没想过这么多。
“听过一句话么?
师雁行站起身来,对冯田行了一礼,“非常时行非常事,还望冯大人体谅。
且庆贞帝已命三司会审, 众朝臣暂时无话可说、无事可做,竟难得清闲, 巳时刚到便下了朝。
“飒飒,其实我……”
柴擒虎生怕冯田倔劲儿上来把未婚妻气坏了。”
柴擒虎笑道:“上去一看便知,大人若担心小子们暗算,不去也罢。”
“大人!
乱糟糟的,柴擒虎率先从里面挪出来。
田顷气急, 撸着袖子骂骂咧咧, “你这老货好不晓事!
因昨日大朝会上刚吵了一回,张心一早告病,张芳也以在家侍疾为由未上朝,而有消息灵通的人却知张家昨夜便被围了, 一时风声鹤唳, 不敢轻易开口。
三兄弟:“……”
第183章 论战(一)
有师兄确实很好, 遇到“绑架”他们是真敢干。
那是什么?
若非柴擒虎按着,只怕这会儿一时乱作一团。”
田顷继续跳脚,“你同这老匹夫说什么!”宋云鹭好奇道。只要成功让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后面的一切自然就有了缝隙。
提前下朝的大人们也不急着回家, 正值多事之秋,少不得碰头商议对策。
宋云鹭发乱冠斜,脸上还多了一道红,分明是被冯田挠的。
他看着师雁行,师雁行也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闪,沉静而富有压迫感。”冯田警惕地瞪着他,干瘦的身躯仿佛蕴含无穷力量,“不怕告诉你,指望收买老夫,那是痴心妄想!
冯田也没遇到过这样纠缠不休的,似乎只要自己不正面回答,她就不会进行下一步。
其实到了这会儿,他已猜到要见的人是谁,虽有些气愤,暗骂商人果然不择手段,又有些好奇,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能做出此等胆大包天的荒谬决定。”
柴擒虎:“……”
怎么这笑容怪吓人的?”
就冲着小师弟九死一生,无论如何也得帮着把小师妹这事儿压下来。多少有些牵强附会。”师雁行骤然抬高声音,还是死死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请回答我,依照大禄律法,人尚未有过便妄图加以惩治,是否有诬告之嫌!
这种时候没了小师弟这个主力是真不成。”
“荒谬!”
又看额头沁汗的柴擒虎,“小师弟都这么着也不见叫一声,我又算什么,罢了,小师弟不耐久站,咱们也快进去吧。这么一来,隔音就不大好,若仔细去听时,虽做不到一字不漏,可但凡隔壁声音大些,也能掌握大体动向。
这叫什么话!”
这老头儿拒不配合, 在马车上拳打脚踢,宋云鹭最是文弱,被在脸上打了一记,田顷与他最亲厚,当时就急了。
眼见冯田不是那等爱拐弯抹角的,师雁行索性也不跟他耍花样,各自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道:“大人似乎对我经商颇有微词。
田顷扒开他的手看了一回,跌足大叹,“好险好险,若是破了相,叫我怎么跟嫂夫人交代!
若再寻常,但凡冯田这么看着别人,要不了多久,对方便要败下阵来。
师兄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大明白,但也隐约觉得是某种很了不起的东西。
就这样,冯田还一口一个商贾之子的骂着,气得田顷嗷嗷直叫。”宋云鹭捂着脸苦笑道。
冯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个年轻姑娘,打眼看去,似乎不满双十年华,可一双擎着笑意的眼睛却颇为老练世故,令人不敢轻视。
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这倒是,自己昨儿刚参奏了他,骤然相邀,还能有什么好事?
可今天,他遇到对手了。老夫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
“大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师雁行不买账,似笑非笑看着冯田,重复了方才的话,“我与柴擒虎并未成亲,大人便急忙参奏,是否有诬告之嫌?
说着,冷哼一声,抖开袍子就往里走。”
这年月,但凡订了亲,基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在外就是一家了,故而一听师雁行这近乎泾渭分明的划线一说,冯田直接就愣了。
“择日不如撞日,”师雁行捏捏他的手,干脆利落道,“就明天吧,你们看谁把他约出来,我来说服。”师雁行笑吟吟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不多时, 马车剧烈晃动起来,也不知是谁哎呦一声, 似乎是吃了一记打。
紧接着, 满面涨红的冯田被田顷一把推出来, 后面他又骂骂咧咧跟宋云鹭下车。
寒冬腊月,口鼻呼出的热气迅速化作白雾,茫茫一团。
“大人留步。
与这类人打交道,最忌讳顺着他们的思维走,一定要在一开始就掌握主动权,把节奏拉到自己这边。
奋力挣扎起来时,他跟田顷二人合力都差点压不住。
就连硕亲王也拿这老头儿没法子。
来京城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听过有谁说服过冯田呢。
宋云鹭失笑,“不过划了一下,值甚么!”
因已经决定让宋云鹭留京,今年秋天,众人便合力将宋妻和儿女接了来。自然是不会来赴鸿门宴的。”
柴擒虎不怒反笑,侧身朝内示意,“实不相瞒,今日要见您老的并非我们师兄弟,而是另有其人,只是若明着相邀,您必然不来,故而出此下策,实在是无奈之举。
生气也应该。”
“只是定亲,尚未成亲,”师雁行反驳道,“大人既如此公正严明,为何这会儿就急忙忙参奏?”
鬼使神差的,田顷多嘴问了句,“那他要是不来呢?”
冯田对宋云鹭态度倒还不错,觉得这是一根出淤泥而不染的乖苗,只冷哼一声,甩袖就要走,结果被柴擒虎摆手拦住。
阿德忙上前搀扶柴擒虎,田顷看看这个,问问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且自己明着参奏柴擒虎,内里更针对师雁行,若能当面劝说本人迷途知返,自然更好。
外城区的师家好味主打亲民路线,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自然不过分注重装潢。
“没想到那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真有劲儿。”冯田也不是容易被带节奏的,“你二人虽未成婚,可六礼已然过半,又时时在一处,外人早已视你等为一党,你做买卖,难不成他们不卖柴擒虎的面子?
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压住冯田的气焰,将他摆在一个“有污点”的位置上。”
冯田瞪他。
左右如今裴门起来,宋云鹭又是京官,乡邻十分敬重,便是地方官也是逢年过节必要过去探望。二老过得舒心,宋云鹭也放心,便商议好了每年送回去养老的银米,几方都无异议。
宋云鹭顶着火辣辣的半张脸,硬着头皮上前劝和,“罢了罢了,”又对冯田行了一礼,“冯大人,事出有因,实属无奈,还望海涵。
他伤重尚未痊愈, 腿脚不便,阿发双手伤可见骨, 这些日子也只得在家养着,接替他的阿德忙上前搀扶。
可如果不讲道理,顺着他的逻辑讲,就在一开始落入下风,进了他的领域,更不可能取胜了。你虽非官身,到底跟那小子订了亲,也该避讳着。
“小师妹,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如果你跟他讲道理,他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对牛弹琴做无用功。
原本也想接二老来的,奈何他们年事已高,不愿折腾,又恐不善交际,来了给儿子添乱,便仍在老家与长子居住。
稍后茶水上来,冯田才要说不吃,师雁行便亲自打开壶盖与他看,“是竹叶茶,只取了雪后竹叶晾干后炒制而成,清冽非常,并不逾制。”阿德上前道。”
第一个回合必须要掌握主动权!”
请不来就绑来!
一辆马车自内城迅速驶出,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麻溜儿停在外城区师家好味的后门处。
腊月初三。
“你想悔婚?”
师雁行看向他,笑容越发甜美,张口吐出恶魔之语,“要你们三个大男人干什么吃的?”
师雁行非常体谅他的这点怨气,毕竟再怎么硬朗也是个老头儿了,冷不丁被人“绑架”,没吓出个好歹来就不错了。”
冯田探头看了,这才罢了。
冯田张了张嘴,皱眉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冯田板着脸道:“做都做了,还说得什么漂亮话。”
若婚事果然不成,参奏柴擒虎与民争利一事自然就名不正言不顺。
“有啊,”师雁行粲然一笑,眉眼弯弯,“打碎他的三观,重塑一下就好了。
对付这种人,只能以魔法打败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