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婉这十六年,所做之事全部围绕着江成,再用江成去劝说她,她只会再深陷进去。
她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好多,但心也空了很大一块。
对沈寂之做的事,齐婉没有任何反应。
“冰莲姑娘!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这些都是你的自欺欺人!”
掌门只是含笑问她:“可你能保证,你永远不会作恶,你的道心永远不会变吗?
他去扶冰莲,其他青衣侍卫将齐婉围在中央,有些心惊胆跳地看着她。最多再过三年,我们保证江成能醒过来。最好的办法,便是一开始就不要去碰触那条线。
一直都有注意沈寂之一举一动的简欢也跟着沉默了。
她陷在她最年轻最肆无忌惮的那段时光中,无法自拔。”
齐婉轻轻点了下头。
羽青啊……
他原来都已经是长老了……
都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也该是了。你真的舍得吗?
齐婉低着头,从地毯上慢慢站起来。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齐婉,你居然,你居然——”冰莲知道刚刚的异动代表着什么,她不敢置信地往后退去,“你居然真的下得了手?
齐婉伸手捞住,在上头画了几笔,扔给简欢,轻声道:“送你们了。
头顶的天一片湛蓝,几抹薄薄的白云飘在天边,像轻软的羽毛。
树根继而连三断裂,里头浅绿色液体溢了出来。”
简欢看着掌心里的东西,察觉到身旁目光炯炯的视线,下意识握紧。
噗的一声,冰莲背碰到墙面,滑落在地,呕出一口血。但现在呢,你看看你,你现在呢?
江成随着倒下,齐婉伸手去接,死死把人抱在怀里。
细细碎碎的回忆就像刀,一刀一刀挖空了心脏,说不出的难受,宛如凌迟之痛。”青柏带着人闯了进来。
第30章
剧烈的轰响声从后山远远传来,惊走鸟雀无数。
沈寂之:“……”
还好,他用的不是自己的雪剑。你在干什么啊?
江成彻底死了。
但——
茧纹丝不动。
纸人上有她的一部分神识,纸人销毁,神识要回归本体,但齐婉不想要。
齐婉站在那,似乎沉浸在自己分崩离析的世界里,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她看着周围这些人,喃喃自语:“都来了啊……也好。
她毁了那一部分神识,唇角溢出些许血迹。”
“……”
惊恐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异样很快便消失,恢复一片宁静。
那把齐婉拿走又扔在地上的剑,重新握在他手里,沈寂之使尽全力,挥出最强一击。
渔江城的百姓也感受到了,他们一脸惊慌。
茧已破,‘齐婉’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在这片地宫重见天日前,她烧成了一小摊纸灰。他等不了一个又一个三年,让我下手。
别人不愿让她研制的邪阵,他不在意,反而帮她试阵。
她愧对义无反顾跟着她离开的江成,愧对师门,更是愧对……她自己。
这种感觉,简欢还蛮熟悉的。
那时的她,说要成为玉清派最厉害的符修,九州大陆最厉害的符修,护卫九州,斩妖除魔……
简欢收回视线,手放在身后,示意沈寂之退回来。
茧一破,四周开始猛烈的晃动。
有什么力量正从地底下,硬生生拖着这一片地朝上方而去。
一百年前,齐婉和江成一起离开玉清派,隐姓埋名在尘世间做一对普通夫妻,日子过得简单却幸福。
江府离后山最近,地面跟着不住晃动,厅内挂着的名家字画不堪重负从墙面脱落,瓷器滚落一地,敲碎的声音不绝如缕。
她,亲手葬送了他的最后一丝生机。
简欢微微一笑:“看来你是认识羽青长老了,你们当年可是同窗?
掌门为此私底下找过她几回,希望她能画‘正’一点的阵法。
是她做错了,她的想法是错的,她的道是错的,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
齐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否则他们怎么可能活着进入地宫,进入阵眼!”
外边的江宅中,冰莲说话声也很轻,带着蛊惑:“齐婉,你要相信我们。
她看向面前的齐婉,轻声开口:“齐婉师姐,这个茧是十六年前你亲手所制,除了你无人能破。
但现下,她改变了想法,这没用。
齐婉从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到茧前。
简欢本打算用‘江成自己也不会希望自己在茧里待十六年……’之类的话,劝说齐婉。
消息传来的那晚,她肝肠寸断。
她爱惜地看着里边的人,轻笑。
死了十六年的人,尸身一暴露,几乎是片刻,就如星星点点的烟火,消散在眼前。但你的正道却容不下你!
齐婉下意识摇头。
但光透不进齐婉的厅房。”冰莲恨铁不成钢,她很心疼这个耗费无数心血的阵法,也心疼因此给魔族带来的大笔灵石、人脉、人才,“阵眼的人难道不是你亲自放进去的?
简欢一句接着一句逼问:“齐婉师姐,你还记得你十多岁的年纪,背着包袱满怀期待走进玉清派的大门,走进玉清派的符堂,你是何种心情吗?
江府之中,齐婉心微微一痛。他说,这句话每个长老都会对每一年的新弟子说,那齐婉师姐你也应该听过的。那些日日夜夜一遍一遍重复画符,研究阵法的时光,你还记得吗?
齐婉仗着除了她无人能懂的邪阵,让尊上这些年一直在让步。”
少女拍桌而起:“自然!
房内的每一扇窗户前,都有厚重的黑色帘布遮挡着。他说,身为符修,日后我们所学的每一张符,每一个阵法,当斩妖除魔,用于正道。你现在这般,是断送了江成复生的机会啊。”
“……”齐婉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齐婉。
齐婉阖上双目,脸色惨白。
他说,他相信她永远都能坚守道心。
那个人就这么死了。”齐婉眉目一凛,一掌将冰莲击飞。你自己作的茧,终究得你自己破开,没人能帮得了你。
他们不再关注玉清派,也不再关心修仙界的各种事。
让她摇摆不定的,让她挣扎痛苦的,让她将简欢和沈寂之一步步引到这里的,是她体内还未消灭的‘齐婉’。
纸人,不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掌门轻叹:“晚衣,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道心不会变,人心经不起考验。
沈寂之回头,默默瞥了她一眼。要地震了吗?”
“闭嘴!一边笑,一边眼泪跟着落。
直到十六年前,江成外出办事,在中途休整的小镇中遇妖蟒,为了保护百姓,和妖蟒同归于尽。”
“不知道啊,天呐,刚刚还好好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和在现代,坐电梯上楼的感觉差不多……除了晃动感强了些以外。
“这是怎么了?
是那样一个人,温柔,热烈,真诚。
不,不是她,不是她。
记忆中,那个妖媚的少女铿锵有力:“掌门,我不会用阵来做坏事!对了,他其实是挺唠叨的一个人,所有长老里,就他上课最能讲……”
随着简欢越说越多,面前这个‘齐婉’那双无神的眼睛,似乎有一丝光透了进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看到自己画出的第一张符,你当时又在想什么?是你不想等了,是你亲手斩断了江成重生的机会!
但到底,齐婉眼一闭,一掌狠狠劈了下去。尊上派过不少人来,但齐婉向来只留修为不高的,其他全部赶回去。
作者有话说:
沈:划重点,她说的是‘你们’。
蹭的一声响,沈寂之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走到茧前。正道根本容不下你的邪阵,魔族才是你的归宿,你为何还这般执迷不悟!
街上有不少跑出来的百姓,他们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天。
但是她是怎么说的呢?
这把剑,卷刃了。”
齐婉看着自己的手,轻声否认:“不!
简欢继续:“羽青长老给我们上的每一堂符课,他都要强调。”她轻声呢喃,说出这句话时,再也没了记忆里那个少女的坚定。
齐婉在阵法上很有天赋,但她的天赋点在了奇诡的阵法上,不喜欢循规蹈矩,喜欢反其道而行。齐婉,是你放任他们进去的!
一团绿色的像果冻泥一样的东西在江成的体内飘荡,它飞成一个小人形,眼看就要扎入树中。
江府里,没有人是齐婉的对手。你为了所谓的正道,杀死了江成!是阿成对我说的。
简欢欣喜地看着‘齐婉’的变化,或者说,她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齐婉’,而是齐婉了。他说若是有一日,有人闯入阵眼,那便是他不想等了。
那双眼里,有回忆的色彩,有疼痛的模样。
她不由又想起当年还在玉清派的事。”
简欢话头一转:“但是,齐婉师姐,你有做到吗?
他本在玉清派有很好的前途,却义无反顾跟着她离开,和她一起隐居在这座小城。”
一滴眼泪从齐婉的眼角滑落。
齐婉高高抬起手,手不住颤抖着颤抖着,颤得简欢心跳都快停了,生怕齐婉突然间反悔。玉清派也容不下你那些邪阵……”
“我齐晚衣的道心,永远不会变。”
简欢和冰莲两张脸不断地在齐婉眼前切换,还有江成那张脸。
他在说,这个茧,不是他或是她能劈开的。她眼前晃了晃,能看见对面的冰莲嘴巴一动一动,可也能看见简欢在说话。我齐晚衣的道心,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