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没死？

　　她甚至能分辨出哪一桌的客人是贩猪的，哪一桌的客人是赶羊的……

　　马冰正低头扒拉药膏，想要不要在鼻子下面抹一点，忽然眼前光线一暗，淡淡的雪后青松的幽香覆盖过来，缓慢而坚定地取代了那些异味。

　　马冰一抿嘴儿，挨着他坐下。

　　他以前也曾跟官差打过交道，可谁不是旁敲侧击的，哪儿有人上来就玩儿这么狠！

　　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差爷不按常理出牌，二喜又是个愣子，好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竟叫他一番算计都没了用武之地。”

　　刘善下意识摸了摸两撇小胡子，眯着眼，装模作样打量二喜几眼，点头，“像是有些面善，可是来这里住宿过？

　　谢钰率先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上风口的位置，看了马冰一眼。”

　　阿德在旁边嗤笑，“刚还不认识，这会儿就直接二喜兄弟，你这变得够快啊。”

　　刘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作势要去拿银子。！

　　众人进了大堂，顿觉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味、汗味儿，甚至还有牲口味儿的古怪热气扑面而来，马冰就有些无奈。

　　这座客栈大体分三个部分，前头是吃饭的地方，一排屋子住宿，后头另有几座院子，最大最好的一座是刘善及其家眷的住处，偶尔也做会友之用。”

　　事关自家生死，二喜又是个直性子，一开口说得又急又快，刘善几次三番想打差都不得行，脸都绿了。那日你只是害怕，又不曾上前细摸心跳，故而就，就被骗过了……”

　　二喜都傻了。”

　　“没死？

　　莫非刘善没说实话？我还跟你来看过尸体呢！”

　　然而马冰却注意到，谢钰的眼睛飞快地眯了下，放在膝盖上的食指也轻轻点了两下。”

　　阿德和跟来的两个衙役都听懵了。分明是凉的。那，那当日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他抹着汗道：“大人，实在是小人混账，那高快腿其实没死。

　　刘善胡乱抹着脸上的汗，“确实没死。

　　一直观察着他神色的谢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多时，小伙计端进来几壶热茶，刘善又让他上炖肉，被谢钰制止了。

　　或许只是不起眼的小事，即便他不过来，自己也有法子应付，可这样被人时刻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原来，原来是这样？

　　二喜急了，扑上去扯着他的领子骂道：“你，你简直混账！”

　　刘善又要去摸胡子，半路却被迫去擦了额上流下来的冷汗。

　　马冰抿了抿嘴儿，眼底沁出欢喜。”

　　“这……”刘善面上的红光褪得一干二净，一张黄脸看上去更黄了。

　　众人随刘善进了他自己住的院子，粗犷简洁。

　　很快，刘善急匆匆从后面出来。

　　另外几座有的是牲口棚，有的存放杂物、粮草等，虽不大精致，也算井井有条。”

　　二喜失声道。

　　他下意识松手，杵在原地呆愣片刻，忽然抬手抽了自己几个巴掌，“唉，我真是傻子！

　　鼻子太灵了真遭罪。”谢钰再问。”

　　他还壮着胆子戳了下呢！

　　抬头一瞧，谢钰不知什么时候挪到她的上风口。

　　其实刚才他就认出二喜了，心中暗道不妙，还准备了几套说辞。

　　你他娘的！

　　这是他有所发现时的习惯动作。

　　官差在场，刘善不敢妄动，苦哈哈道：“高快腿怕你不信，提前在外面冻了许久，所以是凉的，看着脸也白。

　　刘善在心里怒骂，又摸了摸胡子，勉强陪笑道：“这，这个嘛……”

　　谢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刘掌柜没想起来？”

　　他无意中往后一瞥，视线落在二喜面上，稍稍停驻，又迅速划开。

　　大堂里乱糟糟的，还有许多嘴角挂着食物残渣的食客睁着好奇的大眼往这边看，属实不是说正事的地方，谢钰便带人穿过门洞，再抬头，豁然开朗。！

　　还挺机灵。”

　　二喜急了，“刘老板，你忘了？年初你拿着那高快腿的褡裢来我家讹诈，说不给银子就报官，硬是讨了十五两才走。

　　谢钰和马冰等人也是又惊又喜。

　　“刘掌柜，”谢钰指着二喜，开门见山道，“你可认识此人？

　　事已至此，刘善也没法继续装傻，只好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道：“差爷赎罪，实在是小人这里每日过往人太多，一时没想起来，这……”

　　他咬了咬牙，十分忏悔的样子，“当日确实是小人见钱眼开，不该勒索，这就把银子还给二喜兄弟！当日小人听他酒后抱怨，不过一时糊涂，才起了坏心，便与他商议着，正好要过年了，索性讹诈一回，便拿了他的褡裢去二喜兄弟家。

　　“站住，”谢钰道，“银子的事不急，本官且问你，那高快腿到底是怎么死的，尸体在哪里？

　　从这边的城门入了开封城后，距离最近的就是西市的牲口市场，因此许多牲口贩子入城前后都会来这里歇脚。

　　若果然没死，那刘春兰夫妻自然就没事了。”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几位差爷，”他老远就开始拱手作揖，“几位差爷，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快进后院。

　　他穿着一身铜钱纹酱色缎面袍子，留着两条梳得整整齐齐的胡须，红光满面，跟大堂里那些风尘仆仆的食客浑然不似一路人。当着官差的面说老子讹诈，以后买卖还怎么做！”

　　又对柜台上吆喝，“快，上茶，上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