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承衍十二岁便金丹期了,在那一天起,有些他过去不解的事情似乎恍然大悟,却又将他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虞承衍站在原地,风在他的脑海里呼啸,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跳得他生疼。
风轻轻地吹拂,窗外传来树叶的响动,一切都很安谧。
“你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并且对我感到十分不满。
虞承衍的内里与他极其相似,甚至可以说,他完美地继承了谢剑白的衣钵,并且在此之上淬炼出了适合自己的风格。
相比于攻击,更像是警告。”
谢剑白沉默了半响,而后说,“如果这样你就能同意的话……”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而是淹没在挨打的声音里。
紊乱的气流掀起地面飞沙走石,小草伏地,衣襟飞舞。
想到这一切后,谢剑白眼眸微张,他陷入了更大的震惊当中。
同样冷淡的语调,几乎相同的内容,骤然将虞承衍推回三千余年前。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虞惟怒声道,“谢剑白,你如果真敢让我儿子出什么事,我也不用活了!
“谢剑白!”谢剑白冷声道,“我绝不会与人产生关系,更不可能有孩子。
就连在如今这个还没认识母亲的父亲面前,虞承衍仍然听到了同样的话。
那一年他刚刚出生,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小宝宝,甚至还没学会翻身。”
青年话音落下,进攻的剑锋又锐利的几分!
这只能代表,这个年轻人不仅真的是他的亲生血肉,更是他心甘情愿配合而生出来的,不然他不会如此倾囊相授。”
“你是说……”
“杀了他。”
短暂的沉默,男人冷清的声音响起,“惟惟,这是个错误,他不该出生。”
“……”虞承衍沉默了一下,“你觉得呢?”
“不论如何,我都不该有孩子。”
他看向虞承衍。
看到是父亲出来了,本来还在哭泣的婴儿顿时一噎,怯生生地咽下了哭腔,睁大眼睛看着他。
“但这不可能。!
虞承衍注视着用剑抵着他咽喉的男人。”他轻声道。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被按照他的样子仿造出来的剑修,只有可能是被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若说虞承衍的剑风如竹林夜雨,危机四伏,那么谢剑白的剑风便是在无数实战中历练出来的肃杀浩荡,是以绝对的强大姿态消灭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他像是一个发了狂的小豹子,正面向着谢剑白扑去,要用拳头揍他。
谢剑白声音冷淡,“你有天赋,也继承了我的衣钵。”
虞承衍却恍若未闻。”就在这时,他听到虞承衍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竟然与我交手的时候还走神,你就如此瞧不起我吗!”
男人沉默了。
只不过穿越前那两千年,他都没怎么理过谢剑白,自然也没有机会试上一试。
虞承衍收起飞剑,便听到男人冷冰冰的嗓音响起,“你很有天赋。”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澈而悦耳,“你知道我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你恨我,恨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对不对?”
“你不该存在。
他们从修士的切磋,变成了单纯的刀剑相接。
谢剑白少有因为吃惊而慢了半拍,他还没来得及收剑,手里的祈月剑却嗡鸣一声,硬生生停在了虞承衍喉结的边缘,无论青年如何用力,都再没有动一分。
山川河流在他们脚下缩地成寸,一眨眼,二人便远离了玄天仙宗,剑光在下一瞬便互相对上。
“你是我的儿子?”
倒是没有气馁或者不甘心,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就像虞承衍只唤他父亲,从不叫爹。
为什么要讨厌得恨不能杀了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一交手之后,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他望向虞承衍,语气冷静,“所以,你来自未来。
“我过去不会有孩子。你是如何诞生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是个错误?
他喘着气,看着自己空着的手,低声咕哝道,“可恶。
“我不该存在?”虞承衍轻轻地说,“你恨我,因为我的出生,娘的身子才开始不好的。过去只有虞惟才唤他儿子,谢剑白一向叫他承衍,或者衍。
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剑势与他极像,并非是单纯模仿出来的,那种东西只会是皮像而骨不像的班门弄斧。
“你其实很恨我吧,从出生时你便讨厌我,后来娘死了,我还活着。
谢剑白站在那里,他俊美的面容再次出现困惑的神情,然后蹙着眉,低声道,“儿子?
果然,等到谢剑白充分体会过虞承衍这套制衡剑法带给他的惊喜过后,男人剑锋一转,虞承衍的手腕发麻,长剑顿时被震得飞了出去。”虞承衍怒道。
“谢剑白!
搞不清状况的婴儿不明真相地哭了起来,屋内传来母亲催促的声音,过了半响,谢剑白来到摇篮旁。
直到父母隐约的谈话从里屋传来。可是,这是一个荒诞的错误。他从睡梦中醒来,躺在柔软的摇篮里,看着房梁在眼前一晃一晃,看得出神。相比于生死格斗,更像是单纯发泄自己的不满,连攻击都没有什么规章可言。
虞承衍抬起头,看着一脸惊愕的谢剑白,他冷笑道,“那你为何不真的杀了我,这样我们都解脱了,也省得你要耐着性子装三千年的父亲关心我!
“行个屁!”虞承衍没好气道。现在纠正这一切还来得及。
等等,不对——单纯的入魔不会有如此醇正强劲的力量,难道……
谢剑白猛地抬头看向虞承衍,他蹙眉道,“你以心魔为源修炼?”女子愠怒的声音响起,“你要是敢碰我儿子,我就让你给他陪葬!”在混乱里,谢剑白艰难地开口。
他记忆里的父亲总是严厉而少言的,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努力,原来是因为他的父亲憎恨他至深。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听到谢剑白叫他儿子的感觉实在是太怪了,虞承衍后背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就是你!”
看着谢剑白一脸冷淡地说出这般在旁人眼里都匪夷所思的事情,饶是虞承衍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着这句话,一股冰冷的威压骤然荡起,扫向虞承衍。”虞承衍冷声道,“你觉得为什么?
“或者、将他送走也行。勃然大怒,不可置信,或者直接一剑杀过来?你是不是疯了!
谢剑白很快察觉到了虞承衍攻击方式的转变,也发现了青年的这套剑法竟然是完全制衡他那套常用的剑招。虞惟好像拿了书或者枕头之类的东西打人,声音听起来十分厚实。
谢剑白目光冰冷地与摇篮里的孩子对视。”虞承衍喃喃自语。
他们之间总是有些疏远的。
虞承衍抬起头,向着谢剑白迈了一步,眼底红光更盛,在月光下散发着血色。
他双瞳泛红,竟然直接攥住了祈月剑的剑刃!”谢剑白声音清冷,“为什么?
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婴儿,反而更像是透过这个孩子,警告地注视着他的未来,是在看着那个在升入金丹期后、便会拥有人生所有记忆的虞承衍,那个会忆起曾经父亲想要杀了自己的孩子。”
谢剑白垂下睫毛,他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很厉害,无所不能吗?
可是为什么呢?
如今倒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不到半天的时间便推敲出一切,该说不愧是谢剑白吗?
为什么?
他的手指越来越用力,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之间落下,在祈月剑莹白的剑身流动。
几乎是转瞬之间,二人连过数招,看起来不相上下,虞承衍却仍然沉着应对,没有一丝打平的喜悦。
二人不约而同放弃了法力的比试,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移山平川的动静足以让千里之外的玄天仙宗注意到。
这把剑名唤祈月,是虞承衍的启蒙剑,七岁的时候,谢剑白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他冷声道,“凌霄,我不是你父亲,你认错人了。这让他的声音终于不总是那样冷冰冰,而多了些人气。
恰恰相反的是,虞承衍的剑招极具个人风格,可在这风格之下,是打得极其夯实的基础,是能体现一个人风骨的剑魂。”
“是啊,继承你的。
他们二人都恰巧不想在宗门内动手,以免暴露身份,便不约而同地离开了主峰。
如今,谢剑白举着祈月剑,对着虞承衍的咽喉。可是,这怎么可能?
虞承衍过去的三千年里闲着没事就研究怎么打败谢剑白,还以谢剑白习惯的招式反推出制衡他的一套剑法。
谢剑白起初以为虞承衍的存在或许是未来的某些人动了手脚,用什么邪祟的方式创造出来的拥有他血脉的生命。
男人会是什么态度呢?”谢剑白冷酷地开口。”
谢剑白蹙起眉毛,他立刻意识到虞承衍怒急攻心,被心魔影响,分辨不清面前人的是谁。
见到它不动,虞承衍一伸手将祈月剑甩到一边,祈月剑借力挣脱谢剑白的手,将自己甩飞得远远的,生怕再被这对父子握在手里。
他一抬起头,便对上折射着月光冷泽的锋利剑刃。
男人的眼里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他手一用力,竟然攥着祈月剑向着自己的咽喉刺去!
谢剑白不由得蹙起眉,他察觉到青年的法力忽然暴涨,之间掺杂着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