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之事,是他们二人共同的梦魇。
长风陡然加大力道,不管不顾地撕开了她的襟口。”医馆迟疑了一下,问道,“敢问公主近日睡得可好?”
“公主所患失忆,乃是魇症的并发症。
“咣当”一声。”
“不认得?我根本不认得你,你又何故要强留我?”
幽静的房内像是凝滞在时空里,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自她忘记了过去,我倒觉得和她在一起少了很多负担。
俄而,书房内又沉静了下来。……公主殿下,将军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亲卫的低呼:
“哎,公主殿下怎会在此?我根本记不起来你所说的那些事。”语罢,长风朝在门卫驻足不前的亲卫喝道,“送公主回去。
他既心疼又失措,却始终无能为力。”他别过头,言简意赅。
袖中的双手渐次收紧,他的目光从那封精心写就的聘书上收回,深吸了一口气后,被诏书搅动的纷涌心潮终于缓和了几分。我的家,在长安。
是与他有关,且是因他而起。”她语调生冷,死死抿着苍白的唇,道,“我只想回宫面见父皇。
滴血的手掌垂落在侧,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先抽走她的腰带,再撩开她散落的衣襟。哪怕他闭着眼,都能指出骨节上那对若隐若现的红印,道:
“还有这里,有处咬痕,是那一次你与我交欢时,我咬的。反正她不记得,我心底的恨也可暂时放下。”
“我不允。”她拂袖而去,跨出房门前回眸,深深望了一眼身后之人,挑眉道:
“我要回宫,也无人可拦我。
地上有砸碎的瓷碗,混褐的汤药洒了一地,染乌了雪白的毡毯。”他答道。”
闻言,司徒陵喉间一涩。唯独,案前一簇昏黄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照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孤寂。她不是清河公主,只是我一人的李清河。他垂眸,目光下敛,看到了那柄熟悉的匕首。他一步一步向榻上背对着他的女子走去。”
“请你,放我走吧。”
司徒陵一惊,望了一眼身后的男人,皱眉道:
“清河,你不是一向最讨厌皇宫的么?
司徒陵知晓,他想速取甘凉十一州,比谁都急切。”长风面色微沉,垂眸敛着箭袖,不去看她。
屋内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愣在那里。”
“有时候,我倒希望,她不要想起来,让日子就这样过去。”
“不必,我自己可以走。”他喃了一句,垂落的眸光兀然抬起,死死盯着她漠然的面容。
“为何不允?夜半她睡熟后,他总会去卧房坐在榻沿看她一会儿。
司徒陵困意袭来,离去之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长风。
“等你记起来,就知道缘由。”长风低垂着头,自嘲般笑了一笑,淡淡道,“清河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他最为忠实的医官都要他放她走。他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了一句:
“清河的失忆之症还未见好,长风,你一定很辛苦吧。看她时而紧锁眉头,时而翻来覆去,小小的身姿蜷缩起来,嘴里一直有梦呓,脊背的冷汗常常透湿了素绡中衣,一层又一层映出她肌肤的底色。”
他掰过她的身,扯下她背后的领口,拂过她嶙峋的琵琶骨,道:
“这里,有道刀疤,是你为我挡刀受的伤。”
“错了。”
她眉间像是凝着寒霜,目色冰冷,望着他道:
“是。他一时间,只觉心跳停了下来,呼吸声都似乎感受不到。
心中凝滞的苦涩在一瞬间倾泻而下。……”
***
翌日,长风回到卧房时,已是日暮西垂。”
他的掌砥砺着往上移,掠过她的肩头,修长的手指拢起她的青丝滑去一边,指尖最后落在她颤动的锁骨上。”
颈间骤然感到一丝冰凉。
他还在舆图前彻夜排兵布阵,鬓发一丝不乱,神色一丝不苟,未有衰颓之色。
司徒陵刚开口唤她“清河……”,她便开门见山,径直道:
“我想要回长安。他烦躁地接过绢布,随意在掌上缠绕几圈,疾声问道:
“她的失忆之症,究竟何时能好?
心中喟叹良久,离开书房后,司徒陵回想了一番,不禁喃喃自语道:
”清河怎么会突然想回宫了呢?
见他来了,侍女纷纷跪下请求恕罪:
“将军,公主殿下这一日不肯进食喝药,还,还……”虽然他并未开口,垂着头答话的侍女也看不到他的面色,却已清晰地感受到他凛冽的气息,都不敢再吱声。
“抱歉。
他猛然抬手,徒手抓住刀尖,使劲从她手中将匕首夺走。”医官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抬头看他。
长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卧房。
她要他放手。
“怪不得公主如此抗拒将军……恕我为医者直言,公主日日见到将军,怕是她魇症难好……”医官微微抬眸,看他一眼,又低头道:
“将军,是我才疏学浅。她反应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我们之间的世仇,好像可以就此消散。看够了,他欺身过去,宽阔的身形投落的阴影将她笼罩在下。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闭上了双眼,似是不敢再看他,不敢再承受他穿透一切的注视,声音带着难掩的倦意,道:
“夫君,我想回家。
那封被他扔回的长安诏书下面,压着一封玄缎为底,赤锦为面的绢书。”
他顿了顿缠绕绢布的动作,偏过头瞥了一眼紧张的医官,颔首“嗯”了一声。
女子一袭白衣,身姿欺霜赛雪,散落的乌发未着珠钗,玉容沉定,款步走了进来。
膝盖抵上榻沿,他从她背后环住那股束素纤腰,下颚贴在她柔腻的颈窝摩挲着,柔声道:
“为什么不喝药?
香炉仍倒在那里,长风面色如常地与司徒陵继续讨论着行军方案,直到夜深,月影西斜。
削肩若素,雪肤如缎,耀人睛目。
他将带血的匕首扔了出去,锋刃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尖利的凄鸣。掌上绢布未缠紧,任由它一圈又一圈地散开,血污又浸透出来,将一片雪白泅染成深红。
乌黑的革靴踩过裂瓷,碾得更粉碎。
她本就是那人的女儿。
“嗡”地一声巨响,沉闷的铜炉倒地,滚了几转,暗青的香灰从中洒了出来,渗入了地板的暗纹之中。
他紧抿薄唇,望着裂帛碎穗的雪峦上,那道若隐若现的伤痕,道:
“你胸口上的疤,是你当年为我取心头血留下的。”他顿了顿,下颔因用力而带着颤意,嘴唇微微一动,道,“你却告诉我,你不认得我,要回长安?”
脚步声走远,司徒陵追也不是,留也不是,左右为难之际,见身长玉立的男子猛地抬臂,将脚边的香炉一手掀翻。怎么会想回去?”
女子径自掠过司徒陵,朝着几步外身形凝滞的男人,道:
“我记忆全无,只想要见一见我的父皇。”她昂首而视,倔强地问道。
她想要回到长安,回到那个杀了他父帅的人身边去。
长风停下了包扎的手。此处凉州,非我故乡。”
“那倒不会。”
长风怔了半晌,任她抵着喉,既不进也不退,只是嗤笑一声,道:
“就因为,我不让你回长安么?”出人意料地,长风摇了摇头,倏然唇角微勾,噙笑道:“她失忆的这段时日,反倒是我近年最为开怀的日子。但我有个师父在长安宫里为太医正,医术远胜于我。”
“不大好。
守在门外的医官见他满身煞气地出来,战战兢兢递上绢布,低声道:
“将军,您的手……”
他这才注意到掌心伤口有些深,还未止血。”
“此事,容不得你胡来。”
长风面无表情,沉默片刻后,掀起滞重的眼皮,问道:
“若是将她送去医治,待魇症好全,记忆恢复,到时再见到我,可会复发?”
见司徒陵眸光垂了下去,兀自缄默不语,显得心思沉重,长风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案牍上。”
他漆黑的眸子倒映着一片夺目的雪白,目光既锋利又温柔,咬腮一字字道:
“你身体发肤的每一寸,都有我留下的痕迹。若是能得师父他老人家给公主看上一看,开上几副新药,对恢复应是极有裨益。
耳边医官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斗胆再问一句,公主的魇症,是否与将军有关?
女子回过身,手中银亮的锋刃散着寒光,冷声道:
“不许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