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几年前，他心血来潮，到宁漳城来找梅宜师父喝酒，到时，才知道好友已逝。
谷山提提道袍，低下头，像拍西瓜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它怎么也值一颗牙齿罢？”
两人肩并肩靠在窗前。”
沈寂之：“……”
简欢用衣袖爱惜地擦了擦镜子，把镜子妥帖放进芥子囊里，看向门口的羽青，感慨：“羽青长老人怎么这么好，就因为我前头在玄天镜上问他如何区分魔，他今日就特地带了照魔镜送我！”
简欢瞪大双眼：“只是？”
谷山和羽青不再交谈，走了进来，问道：“如何？”
谷山抓抓脑袋：“不知道她心魔有多深，依稀记得南尘仙岛那帮老家伙在研制驱散心魔的灵药，也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明日抓个医修来瞧瞧吧。
就像人熬夜会有红血丝，梅宜的眼睛里，有黑血丝。
“我先前查探过她的神识，确实并未发现她有变魔的记忆。你至今还是清白之身呢，没入魔！
她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问道：“梅姐姐，所以沈寂之体内的东西，不是仙原石？”
“……”沈寂之抿了抿唇角，淡哂，“用不着。
魔族之人无灵根的概念，但有‘魔心’的说法，身上有魔心，才能运用魔气，修炼魔功。
后头，简欢和沈寂之并排跟着。冲破魔原石，你。只是，我把魔字换成了仙字罢了。”梅宜轻声，她的目光从沈寂之的脸，缓缓朝上，透过那扇简陋的小窗，黏在了头顶那轮弯月上，喃喃重复了一遍，“不是仙原石，是魔原石。”
苏田恭敬回道：“梅姑娘确实生了心魔，不过尚未到不可挽回之地。
“为什么啊？
梅宜的师父医术高，但修为不高，旁人说是采灵药时，被妖兽所害。
简欢愣了下，腾地一下站起，谨慎地后退几步：“你入魔了？”
“对。
简欢本下意识半靠着他，他一走，她靠了空，人就往旁边一倾。”
简欢斜睨他一眼，啧啧：“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有本事让你师父也送你一面嘛。
分赃这件事，已不是第一次做，两人按照对半分的原则，很快便把东西分好了。
沈寂之将最后一颗牙齿放下，轻抿唇角，看了简欢一眼，眸中带着几分深思。”
沈寂之刚想摇头，一个略显猥琐的声音突然响起：“逆徒，徒媳，分东西呐？”
谷山放下二郎腿，沉默。”谷山觑了沈寂之一眼，“千年前，魔神花帝海魔法高深，他留下的传承不容小觑。平日我也很注意很小心，我怎么可能会成魔？
梅宜一怔，觑见沈寂之那张酷似故人的脸时，纤细的身子微颤，她匆匆挪开视线，落在墙角的柳绿和乐师身上时，惊了下：“柳绿……”
“他们只是昏睡过去了。
简欢小声嘀咕：“我觉得那些债主，好可怜哦。我试过了——”梅宜握着拳，纤细的手上青筋暴起，“我杀不死宁辉，我逃不出暗殿！”
沈寂之呵了声：“一面破镜子，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月色皎洁，梅宜痴痴地看着，唇角轻轻上扬：“我先前和寂之说得那番话，其实大多数都是真的。你若打破封印，必定入魔。晚辈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但我南尘仙岛定然竭尽所能。”谷山叹了口气，“她身上虽然有魔气，但她毕竟人在暗殿，身上沾染魔气很正常。”
刚巧，苏田起身，先朝门口作揖：“谷峰主，羽长老——”再看向简欢和沈寂之，笑了笑，“沈师兄，简师妹。不想此生此世都困在暗殿之中，不见天日！”
……
木门嘎吱一声被打开，简欢三人出来，朝左侧卧房走去。！”
像是触到热锅的手指，听见简欢的话，梅宜脸上的冰冷戾气刷地一下退了回去，留下一脸茫然：“入魔？”
一旁，简欢已经好奇得不行了。”梅宜笑了，笑着笑着，一颗颗眼泪往下砸，“因为我想出来啊！”
“……”
简欢和沈寂之警觉回头，只见半空之中，小胡子滑稽的老道士凭空出现。
那要换做她是谷山，她肯定不愿意只分到一颗牙齿的。！”
欠钱不还，确实很欠揍。
沈寂之靠在窗边，明明谈论的是他的事，他自己反倒一副置身事外的清冷模样。
谷山抛着手里的鱼牙齿，优哉游哉，一脸心满意足。
这下，‘刘浒’这个身份的债能还清不说，还能管一阵子的酒了。”
闻言，沈寂之侧头，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语气平平：“那我呢？毕竟这次暗殿的事，确实是多亏了沈寂之的师父。”
翌日，秋阳从窗外洒入，照在简欢手里拿着的照魔镜上，再反射到沈寂之脸上，烙下一道光斑。”
梅宜目光倏然转向沈寂之，变得冰冷：“就会入魔！
简欢：“……”
卧房的木板床上，梅宜睁开了眼。
世事无常啊。”
“我等你们很久了，很久很久了……”梅宜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十年前，我在路上偶遇宁辉，被宁辉看上，被宁辉关在暗殿里，师父也因救我而死。”
梅宜深吸了一口气，她闭眸又睁开，抬头看向沈寂之。可现下看来，宜丫头是生了心魔啊……”
魔气如同灵气。”沈寂之颔首，“他不捡尸，全留给队友。”
她揪着自己的衣领，面目狰狞，“因为我想出来，我不想再在暗殿待着了，不想对一个我厌恶的男人曲意逢迎，不想看那片虚假的天！
床边，南尘仙岛赶来的医修正在为梅宜诊断。”梅宜忽而厉声，看向谷山，眼里闪现着愤恨之色，带着淡淡一缕黑气，“谷峰主，您是我师父的好友，我师父出事，您都不来查查吗？”梅宜面目狰狞，似哭似笑，仿佛同时有两张脸，一张柔弱茫然，一张冰冷阴戾，看得令人毛骨悚然。有！
她打量着前头的谷山，脸色古怪：“哎，一颗牙齿就能把你师父打发了？
他语气里含着几分惋惜，看着梅宜的眼神很复杂：“你自己和他们说清楚罢。
谷山皱眉，道袍一拂，梅宜脸上的神情瞬间凝滞，她眼一翻，晕了过去。”谷山手一扬，外头堂屋里的凳子便出现在了他身后，他坐下，翘起二郎腿，破了个洞的鞋子一晃一晃，“你和我徒弟他们说，那是……”
谷山笑了下：“仙原石？正巧岛上几位长老研制的灵药需要人试，晚辈斗胆，敢问谷峰主可否将梅姑娘交给我，带到岛上医治？”沈寂之将重心从左腿挪到右腿，看向谷山，神情淡淡，“只要你不再让我还债，我应该不会打破封印。”
简欢侧头看了眼垂眸不语，神情难辨的沈寂之，心里有一股暗火在烧，她用牙齿轻咬舌尖，一字一句问梅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86章
简欢就坐在梅宜旁边，她离对方很近，近到她能清清楚楚看见梅宜脸上的神情，和那双眼里的细微黑气。
这七百多年的岁月，谷山有太多认识的人死于妖兽，他听到之时，没有怀疑，只觉得怅惘。”
简欢眼睛骨碌碌转，看看沈寂之，看看谷山，最后把话题拉回来，指指梅宜：“那她怎么办？
但只要道心够坚，哪怕身处魔气缭绕的魔渊，和魔负距离接触，也不会变魔。”
简欢无法理解：“为什么？
谷山摇头，看着面前心思颇重的女子，不由想起了当年，那个很容易害羞，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姑娘。
她头针扎一般的疼，半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猝不及防对上了三双眼睛。”
“不，我没有。
“不过他这种情况例外。
“是魔原石。
沈寂之回她：“据说，以前我师父去秘境杀妖，就只是杀妖。”
梅宜低头不语，手下意识抓紧了大红碎花被褥。
镜子里，映着少年微蹙的眉眼，他面上清冷，觑了女孩一眼，摇了摇头：“你玩够了吗？”
沈寂之沉默片刻：“虽然我没问过，他也没说过，但我猜测……”沈寂之微微一顿，“他那身剑体，就是这么被揍出来的。身边丫鬟劝我蛰伏，说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有机会出去的。”
谷山：“……”
谷山指着沈寂之的手一抖一抖：“逆徒啊，逆徒！
门口，羽青和谷山并排站着，在说魔族的事。
有点……紧迫。”梅宜猛地抬头，捏手成拳，用力锤打着床边，“宁辉是魔没有错，但他喜欢纯白无瑕的女子，所以他不会让他的女人入魔的。
活到他这个岁数，好友也是多年一见，无事不会联系。
简欢去拿鱼尾：“完整鱼尾卖的价高，先放我这，到时卖了再分你，没异议罢？
人身处灵气浓郁之地，若无灵根，就无法吸收灵气，也不会被灵气所影响。
简欢：“！就这么等着等着，等了十年，我都没有等到任何人来……”
女子声音渐渐低下去，如夜色一般轻柔。”梅宜曲起双膝，往床角缩去，摇头一个劲否认，“我没有，我没有……”
梅宜的状况明显不对，简欢和其他二人对视一眼，道：“宁辉是魔，你……”
“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来也巧，这位医修还是个熟面孔，是当时在渔仙城，来向她和沈寂之刺探地果树的苏田师兄。”
至少就现下来说，他师父的账可是已经全清了。”
“嗯。
简欢戳了戳镜子里的人，喜笑颜开地用肩撞了他一下，很为他开心：“恭喜你啊，沈寂之！没！我就等啊等，怕宁辉腻了和杀了其他女人一样杀了我，我就悄悄在身上涂会令人上瘾的花膏。
他便索性自封修为，留在了宁漳城。”
亏她刚刚以为，得三等分呢。”
简欢耸耸肩，懒得和他多说，双手作祈祷状置于下巴，星星眼：“羽长老真的很不错，人温柔大方，修为更不用说……”
沈寂之面无表情，起身离开。”
“我怎么可能会成魔！你身上的魔原石，有千年前魔神花帝海的修为传承，还有他的一缕残念，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