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九九归一功法

第50/172章

  “我不行的。

  野梨树林的尽头是弯月般的河流, 一棵粗壮高大的木棉树根茎一半虬结入水底,一半深深扎根于岸边土壤。

  商绒本在解折竹买给她的九连环,乍听造相堂主这一番话,她手上一颤,一个不注意便被其上玉片锋利的棱角划破指腹。

  他做了多年买卖消息的生意,这双眼睛早已练得毒辣许多,是不是江湖人他从其行为举止便瞧得出来。”

  商绒知道自己不能弄湿面具,可她看着他,栏杆底下的粼粼水波摇晃,映在他的侧脸,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湿润起来。

  芳菲正盛的春日,满树木棉花鲜红夺目, 与野梨花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像吃官家饭的。

  她仿佛才回魂一般,一点儿也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折竹,一定是他们……”

  是凌霄卫。

  他的眼睛弯弯的,比水面轻晃的粼波还要清澈漂亮。”造相堂主实在看不透这少年的神情,他心中惧意实在难捱,也不再藏着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公子,小人此前不知天高地厚,妄自接下了这桩生意,但如今小人是半点念头都不敢动的。

  商绒看一眼寻着机会便在吃路边野草的马,只好乖乖地搂住他的脖颈, 被他抱下马。

  天伏门主刘玄意,便是凭着买卖消息来敛财的。

  对于折竹而言,要一次次将银叶打出去推远她的石子还不被她发现是需要耗费内力的,过往用来杀人的手段,此时却被他悄无声息地拿来哄她玩儿。

  她原以为,

  这天地很大,远非是那四方宫墙,他们也许找不到她。

  一声声,一阵阵,可他低下眼睛,看着她乌黑的发顶。

  一颗石子从她手中抛出,在笼罩了夕阳余晖的水波上轻巧地划出长长的水线。

  马儿在河畔垂首, 摇晃起尾巴吃着丰茂的水草, 商绒坐在弯曲入水的木棉树干, 双足几乎被水流浸湿她也不在意, 她静默地看着少年抛出一颗又一颗的石子, 在水面击打出一片又一片流畅的水线。

  商绒见他将那信件小心地推过来,她只瞧了一眼那力透纸背的字痕,便见身侧的少年搁下酒盏,捏起那薄薄的一张信笺来。

  “哭什么?

  可是,可是……

  少年才欲启唇,却不防她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如同一只蜗牛失了自己的壳,只能拼命地往他怀里躲。

  “怎么了?”

  造相堂主如实回道。”

  “怕什么?”

  商绒分明听清了他的话。

  “松手。

  “再玩一个。

  他们一定在容州发现了些什么,说不定,是杏云山上的事,说不定,还有容州城劫狱的事。”

  少年说着,舒展手掌再递给她一颗。

  “还有一事,或可与公子交换小人与家人性命。

  “折竹,我不想连累你。

  她忍不住回头看他。”

  少年仿佛并不在意她在蜀青城临河的短廊上的闭口不答,他兴致颇浓地再将一颗石子塞给她,朝她抬了抬下颌。”

  商绒终于开口。

  她不知在她手中石子抛出去的那一瞬,身侧的少年指缝间有一枚银叶被他以内力极快地打出去。”

  折竹轻轻颔首。

  商绒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折竹将那信笺随意往桌上一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说说看,找你买我行踪的,是谁?”造相堂主忙站起身来。”

  少年准确地捉住她的视线, 朝她勾勾手指。”少年微扬眉眼,他攥住她的手腕,将石子再度塞入她掌中,“我赌你这一次一定做得到。

  “小人只知,那信是汀州来的,”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凝视那少年,“以及,门主死于您之手的前一夜,小人曾听他提过一句,说辛章要来蜀青,只怕如今,他已在路上。”

  “饭既吃了,话也说了,”

  折竹牵着商绒的手站起身来,“那我们便先告辞。

  “此信上所说的,年约十六七,腰缠银蛇剑,自南州方向往容州去过的少年,想来应该便是公子您。

  抿了抿唇,视线再落在水面,她抬起手。

  他轻皱了一下眉,攥住她的手腕,从她袖间抽出她的帕子来,往她指上一裹,随即转过脸,正好撞见造相堂主也在盯着商绒看。

  春阳烂漫,照在商绒身上却是冷的,周遭人声很多,她却根本无暇去听。”

  从汀州到蜀青,足有三个月的路程。”

  折竹轻抬起一双眼睛,冷冷地睨他。

  日光烤干了晨时的雾气,在回桃溪村的途中, 商绒始终垂着头不说话, 夕阳的余晖铺了层耀眼的光色在她眼睫,刺得她几乎抬不起眼睛。

  折竹半垂眼帘,若有所思。”

  折竹眼底全无一丝笑意。”

  她原也听过的,

  凌霄卫是天子耳目,他们做事一向狠绝,是宫娥都不敢与她多提的人。

  商绒却有些不敢相信般,她蹲下去自己捡了颗石子起来抛出去,而少年指间的银叶同时飞出,再度抵着那颗石子在水面划出长线。”

  折竹气定神闲。

  “商绒。

  造相堂主只觉这少年嗓音里都裹着刺骨的寒凉,他连忙摇头:“不,小人不敢。

  “放心。

  可她却迟迟不应声。

  商绒一双绣履湿透, 她起身跑向他时雪白的裙袂边缘仍有水珠滴答不停,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 望着他。

  折竹听见九连玉环碰撞出清脆声响,他侧过脸正瞧见她指腹上接连冒出的血珠。

  商绒满眼惊诧,她一下转过脸来看他。

  他就在她身后,商绒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木头做的傀儡,他指腹的温度是牵扯她心绪的丝线,这一刻她的脑海里干干净净的,情愿随着他简短的言语,与他的举止而动。”

  他轻拍她后背的动作已经不那么僵硬了,乌浓的眼睫微垂着,对她说:

  “跟我走,离开这里,好不好?

  商绒有些失望,不自禁又去望他。”

  折竹并未回头,漆黑的眸子冷冷沉沉,语气轻飘飘的,意味颇深。

  但才唤一声便被少年打断。

  “我赢了。”

  少年淡声道, 随即朝她伸出双臂。

  “过来, 我教你玩儿。”

  商绒摇摇头,不想再试了。

  此前的魂不守舍,满腹心事好像都被暂时冲淡。”

  “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造相堂主仔细回想起那人的模样来,“看着不像是混江湖的,倒像是……”

  “像什么?

  山野间一片野梨树花枝烂漫,随风乱堆了些残花在山道上被马蹄踩踏,俄而马停,她回神惊觉身后的少年忽然翻身下马。

  在临水的短廊上,折竹按着她的肩在廊椅上坐下来,将买来的药涂在她指上那一道细长的伤口上。

  “打个赌如何?

  商绒捏着那颗石子,看了看他,到底还是学着他方才教她的那样,试探着伸手将石子抛出去。

  “看来,这便是你去容州的理由。

  银叶的速度快到商绒根本看不清它的形状,只以为是林梢斑驳摇晃的一簇光影轻轻一闪烁,它轻擦着水面推着那颗石子迅疾地划出极长的一道线痕。

  随即那道门开,造相堂主眼看着他们离开,他在屋中站立许久,稍微一动,双腿便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我好厉害。

  然而石子才接触水面,便沉了下去。

  “堂主心中一定在猜些什么。

  她这样近,

  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你自己试试。

  商绒下意识地松了手。”

  折竹的嗓音稍冷,凝视她指腹上又一颗颗冒出来的血珠。”

  他见她的眼眶很快就憋红了,他便伸手轻轻地拨弄一下她的睫毛,看她忍不住眨动眼睛,他又提醒她道:“你还戴着面具。”

  造相堂主说着,又仔细观察起少年的表情。

  当日那青年一股子傲气,或坐或站都姿仪严整,像是受过训的,一看便不是普通江湖人的做派。”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袂,轻轻摇头,“我害怕。

  不过是小孩儿玩的游戏,但商绒发觉自己如此轻易便能打出漂亮的水漂,她便忍不住试了好几次。”

第45章 教你玩

  “跟我走, 离开这里,好不好?

  这一刻,他心如擂鼓。

  少年将在河边浅水里捡来的湿润透亮的小石子塞入她手中, 随即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抬起来。”

  她低下头来,盯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满是惊异。”

  “折竹……”

  商绒才唤他一声,便见他松开她的手,双手抱臂退到一旁,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公子……”

  造相堂主看他们二人走到房门处,他犹犹豫豫地开口。

  “它渴了。

  只被这少年薄冷的一双眼盯住,造相堂主便冷汗涔涔,不敢再看。

  “是啊。

  她总是偷偷地看他, 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他说话。”

  “怕你,”

  她很努力在隐忍鼻尖的酸涩,“怕你因为我而被他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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