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是师桓的女儿，作为修士，师萝衣也有为了除妖随时战死的准备。

　　在师萝衣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卫长渊的时候，那些过往的记忆，让卞翎玉收紧了手。

　　师萝衣提议道：“我们不住客栈了吧，我在南越有个宅子。

　　茴香说南越有异动，卫长渊和卞清璇还有一众弟子就是为此而来。这是卞翎玉坠入人间十年，第一次走出寒冬。

　　卫长渊都被那个妖物打得吐血，师萝衣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一个还没突破元婴的修士，能制服这妖物。

　　倒真给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师萝衣有时候忙完也会过来看，好奇道：“这都是什么，雕刻？不像啊？就像哪怕父君的地位再高，爱再深重，母亲也永远只喜欢一个守门的下奴。”

　　“……”卞翎玉有时候挺佩服她的，不论多旖旎的氛围，都能被她一句话破坏。

　　说起这个，她脸上带上几分光彩。

　　卞翎玉如今能走动了，但他还在削他的竹人。

　　卞翎玉每次输给卫长渊，只能表现得更加无所谓一些，才会不那么狼狈。

　　卞翎玉蹙眉：“你不信我？

　　另一个说，万一呢，他虽然是个凡人，但好歹是帝王，身边有不少能人异士，若他真寻到了办法也说不准。这是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古往今来，只有大妖现世，才会令万千生灵这般不安。

　　师萝衣茫然的目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它们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能瑟缩着给茴香说它们害怕。他唇抿得死紧，明明或许自己主动松开，会显得体面些，但他的手却越握越紧。

　　父亲当年的挚友也不少，若有办法，早就告知她了，不会等到赵术来。”顿了顿，师萝衣抿唇说，“赵术说他有唤醒父亲的法子。

　　卞翎玉却没法这样给她说，他道：“赵术若真心想要帮你，亦或仰慕道君，会在信中直接告诉你方法。蒊万般惊骇，哪怕神灵下凡，这么多……也杀不完啊。

　　若说卫长渊从今日才开始觉得痛，卞翎玉却已经痛过无数次。

　　他们两人回到房里，卞翎玉已经看不出异常。”

　　“赵术邀请我去参加宫宴。

　　师萝衣当初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也无法做更多。

　　卞翎玉甚至已经习惯了，只要有卫长渊在的地方，自己永远无地自容，会被放弃。即便将来你父亲醒了，知道你为他而死，或代价惨重，他也不会觉得复生是件好事。师萝衣和茴香商议着调查方向，他们知道的信息越多，对战妖物的时候就越有利。”

　　竹人们这段时日天南地北去搜集灵材，师萝衣还差的那两味药已经找到了一味，而一群竹人此时热火朝天地在深山中练着卞翎玉要的涤魂丹。卞翎玉，你以前是个木匠吗？他给你送了信，又将日子定在七日之后，证明他已有能制服你的万全之策，你去了只会有去无回。她自己出任务也这样成功。”

　　师萝衣坐在窗边，呆呆望着他。

　　实在不行，她也想再等等看，若自己不去，赵术有什么后招。

　　那是一个被妖物霸占的宅子，放在很多年前还是个员外府邸。

　　若真是十年前逃窜的堕天妖魔，那这件事就是全天下修士的责任。

　　两日左右就能练好，他也要出发去对付那只朱厌了。

　　师萝衣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分发成仙鹤，发给众掌门，希望他们带人来驰援。那次师萝衣也是九死一生，可是她心里很高兴，自己不是弟子们口中的倒霉祸害。而他以要挟利诱之法逼你前去，意在不轨。

　　卞翎玉在妄渡海设了养魂的阵，师桓就像一个卞翎玉被强行拼凑好的布偶，还剩最后一点气息，但能不能醒来却只能看天命。

　　宫宴的日子定在七日后，师萝衣已经不打算去皇宫，但她也没有打算立刻回不夜山，暂时和卞翎玉在宅子里住下了。

　　朱厌这几年不知吃了多少心脏，若真和赵术为伍，恐怕会有些棘手。”

　　卞翎玉自然没意见，朱厌大概率就在南越，就算师萝衣要离开，他也不可能走。何况你一个修士，也不需要怕赵术的阴谋。”卞翎玉突然开口。

　　说起这件事，连花灵木灵们都很紧张。许久以前，师萝衣眼里就只有卫长渊，卞翎玉在角落里，像个肖想她的怪物。不论多沉重的局面，她都能跑偏。”

　　师萝衣摇了摇头：“不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赵术并非蠢人，蠢人无法谋夺江山，他若是没有把握，不会来招惹修士。

第47章 来信

　　师萝衣的心仿佛有两个人在争执，一个说，赵术不过一个凡人，你遍寻六十年都没办法，他怎么会有办法，大概率是骗你的。

　　他最后的黄粱梦，是否也要碎了？

　　她和卞翎玉在宅子里待了五日，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赵术抛出这样的诱饵，几乎笃定她会去。

　　两人当日就搬离了客栈，也无需再与蘅芜宗的弟子寒暄。

　　师萝衣最后还是没有去，她确实救父心切，但是别人的劝告也能听进去，卞翎玉说得有道理，若赵术要救人，何必设宴，若赵术要害她，没有把握也不会相邀。

　　谁也别想跑。

　　哪怕卞翎玉不承认，见到赵术，他顶多是生气，但见到卫长渊，是一股从心里泛起的凉意。”

　　她前世苦寻六十年，想要找到令父亲苏醒的办法，可是不得而终。她当时前往妄渡海，看见无数尸骸，心里就?

　　师萝衣在晚间收到了赵术的鸽子。

　　宅子确实如她所说，有点脏，也很老旧，依稀能看出当时的气派，但是对于修士来说，打扫很轻松。

　　她把一众吃人妖物捆了，那妖物手中的地契，也到了她手上。

　　“赵术没有办法。”她不想看见卞清璇。

　　而师萝衣软软的手始终握着他的，卞翎玉发现，她看着卫长渊的目光，已经没了情愫。

　　“只不过许久没去，可能有点脏，需要先清扫一番。

　　卞翎玉见她看了信以后颇为神思不属，问道：“怎么了？”

　　卞翎玉当然知道，因为师桓本来十年前就应该死了，如今还没死透，全靠卞翎玉封印住了他的残魂。

　　她眼里没有他的身影，也永远不会朝着他走过来。

　　师萝衣心里猜测，兴许是十年前那场诛魔之战，还有遗漏的妖物跑了。

　　是后悔了吗，心疼卫长渊了吗？她不可能明知有灭世之危，就这样走了。

　　他怔然片刻，心像是被旷原上的风吹了吹，后知后觉，生长出无数生命茂盛的春树来。”

　　卞翎玉握着一堆杀器，沉默良久：“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