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父孟久歌,当年多风光,势头多猛,身体硬朗,却离奇暴毙。
身后人的对话,她也一字不漏听到耳中。
方清芷大口呼吸,她还欲再讲,只听后面传来温和清越的声音。”舅舅诡秘一笑,压低声音,“没听过传闻?”
方清芷抡起书包砸他脸上,趁他弯腰空档,瞅准时机,一猫腰,从他二人身侧钻出去,雨帘甚大,她在夜色中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跑。
黄老板今天连这种强行拘禁的事情都能做得出,谁知会不会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黄老板失去了耐心,便“留”他在自己那里住下,现在要请方清芷过去坐坐,请她这个表姐去劝劝。”
方清芷近期神经敏感,听不得“陈”字,她问:“哪个陈生?被她砸了脸的保镖已经又些不耐烦,叫她:“识相的话,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方小姐。
男人身姿高大,黑色西装,手持一个金属兽首柄、乌木身的手杖,一双手宽大而稳,他语调平稳,和煦,如同一名教授在耐心询问学生:“发生什么事了?今天黄老板过去玩,丢了一块儿表,听人说被俞家豪捡去了,但俞家豪说自己没有。
方清芷很少有情绪如此激烈的时刻。”
方清芷蓦然睁大眼睛:“家豪怎么了?”
方清芷上了一天课,尚未吃晚饭。他至于吗,上来就动刀,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啊,幸好陈生从这儿过。
“怎么了?”
舅舅嗫嚅:“万一那表真是你弟弟偷的……”
方清芷恨铁不成钢,大失所望地转过身。你说大家一块儿玩这么久了,我不就想赢一把么?
舅舅尴尬:“嗨……没什么,路上跌了下。孟久歌十多个孩子,说是全部移民,谁知究竟是死是活?
方清芷说:“我会帮您留意。”
男人声音依旧平稳:“哦,他啊。
哪里想到,第二天上课回来,就见家里乱了套,外面停了一辆白色车,舅舅舅妈抱成一团哭啼啼,看到方清芷来,犹如见到救星,急切上前,拉住她手——
“清芷啊,你要救救你弟弟。”
方清芷说:“看来是个好人。她抬腿要走,保镖不肯,拦住她的去路,仍旧客客气气:“方小姐,您现在不能走……啊!
她不知对方是谁,也不知是敌是友。
往哪里跑都行,总之不要被这两人强行带走。”
没什么波动。你们也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扪心自问,如果我是你们女儿,你们今天也要强行带我去见黄老板?下午时分,外面又落了雨,她一身疲惫,湿淋淋地站在这里,不悦地看着他们:“什么事?听说他是来吃鱼蛋面的,啧啧啧,那么有钱的人了,没想到还是这样恋旧。”
她仓皇转身,雨水太大,她看不清,只瞧见身后站了两人,一人沉默地给另一人撑着大黑伞,自己半边身体尽数淋湿。”
方清芷浑身湿透,站在狭窄巷中,她身体发抖:“你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怕将来报应到你们妻子儿女身上吗?”
“胡说八道,”方清芷于雨帘中昂首而立,挺直脊梁,冷眼望着这些人,“是你们先诬陷我弟弟,现在又要强行带我走。”
“陈修泽陈先生啊,”舅舅说,“喔,忘了你还在读书,不知道这些……陈生以前也住北角,我之前听说过,但没见过。”
不等舅舅舅妈说话,身后雨声雷鸣,夹杂着车门打开的声音。俞家豪这几天不归家,实际上是偷偷跑去高尔夫球场打零工。”
舅舅叹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花生米,方清芷看他手指缠着纱布,多问了一句。
白车中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着方清芷做手势:“方小姐,我们黄老板想请您过去,见见您的弟弟。
说话的是站在伞下的那个。”
她没有转身,只听后面男人问身侧的人:“黄秀忠?她跑得比不上两人,但转得灵活,雨中狂奔不知几许,遗憾抵不过人多势众,仍旧被堵住。”
舅妈哭:“我的家豪啊……我的儿子……”
舅舅还算冷静,一五一十地同方清芷讲。”
方清芷站在雨中,太冷了,她又孤傲,不肯在这些人面前展露出凄惶之态,除却刚被围堵时的慌乱,她此刻已经完全镇定,手指甲掐着掌心,四下张望,冷静地想着等会儿该从哪出脱逃。”
她这话多少有些威慑力,那保镖原本要上前,闻言,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方清芷说:“您这是出千又被抓了?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是哪个黄秀忠?”
见瞒不过她,舅舅一口喝干酒,也就对自己这个外甥女说了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姓张的他不讲情义。
其中一个胆大的,客气地说:“我们是受黄秀忠黄老板所托,请这位小姐去见见她的弟弟。
撑伞的人答:“是祥喜百货的那个黄秀忠。再没人见他们回过香港,偏偏只有一个刚怀孕的老婆活了下来……你当陈修泽什么是好人?”
舅舅笑着摇头:“还是年轻,听点儿就害怕……”
方清芷不理他,她想自己和这种血雨腥风里走出的人势必不会有什么交情。俞家豪下年就要考学,舅舅对他寄予厚望,现在孩子隐隐有叛逆的势头,叫他怎么不着急。现在还是请,等过一阵子,可就连’请’也没有了。
方清芷感觉那人似乎看了自己,他的伞略微抬了抬,像是在看她。”
“什么好人?
那些保镖却有所忌惮,望着男人的手杖,面面相觑,后退一步。”
夜来天凉,又是悚人的传言,方清芷站起来:“舅舅,我困了。
方清芷体力不算好,唯独的优势是熟悉这里的街街巷巷。
方清芷冷着脸听他们讲完,转身问舅舅:“怎么不报警?”
第3章 雨重
雨帘重重,方清芷看不清那人的脸,她只知自己此刻极为狼狈,雨水浸湿头发,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她冻得唇色发白,因方才的厉声呵斥而身体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