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去看他。”朱老爷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小老虽无一官半职，但经商一生，还算有些积累。”
“……”
“你要像爱宝藏那样爱我。
官署里的女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她来又像受惊的鱼儿一般散开。
虽说如此，去的人也不是空手而归。
荔知看着他们相拥在一起哭泣的画面，原以为已经麻木的心竟然生出了一丝艳羡。
她拼命祈求着堕入没有伤害的黑暗。”
“我没有……说谎……”
“般般属于阿鲤，阿鲤属于般般。
“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多么新奇的事情。
剧烈的情感激荡过后，剩下的只有疲惫和麻木。
谢兰胥却忽然放开了她。
院子里动土的声响持续不停, 让她想忽略都无法忽略。”谢兰胥伸手抚摸她的面颊。
“你醒了？
她像是乘在一艘船上，摇摇晃晃，飘飘荡荡，最终被抛入了无边无际的幽空。而她，对她来说，他们却是她的朋友，血亲，她生命的倚靠之一。
朱老爷反复摩挲着牙牌，老泪纵横，朱老妇人在一旁泣不成声。
她从怀中掏出朱氏的牙牌，双手递交给发须皆白的朱老爷。
她的贝壳从那天晚上起就不见了，她知道是谁拿走了。
荔知喘不上气来，呼吸困难。
没过一会，她就知道宫人议论的内容。荔知看着他身上所穿所戴，无一不是她亲手挑选, 那时的情谊在现在看来, 已是沧海桑田。
明媚的阳光爬进窗户，逗弄着躺在床上的荔知，晨光在她身上跳跃, 她看着空中漂浮的尘埃, 觉得它们甚至比自己更有生气。督查流言是宫正司的工作，没有任何流言能够逃脱荔知的耳朵。
她不能停下。
她将他视作空气，视作窗外偶然飘进来的桂花。
她无力的身体瘫倒在地上，而谢兰胥顺势跨了上来。
等一觉睡醒，自然就会消失。
她将自己当做一具尸体——她原本就是一具尸体，一具早已失去了名字，游荡在活人里的孤魂野鬼。
荔知走到门前, 打开房门。等以后时机成熟……我再将瑶华宫的百年桂树送给你。
拿去吧，拿去吧，将她仅剩的所有，都拿去吧。
她虽然活着，却宁愿自己死了。”
谢兰胥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她视若未闻, 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让她再也不能忽略。
当天下午，在天师测算的吉时，四具棺椁在东郊的荔氏祖茔重新下葬。
97 ☪ 第 97 章 ◇
◎“谁要我死，我就要他死。但已经无所谓了。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将神丹的遗骸埋在树下，让它日夜陪伴着你。此事没有几人知晓，因为严格说来，他们仍是戴罪的罪人。”◎
狂风暴雨之后的第二日, 是休沐，也是艳阳天。
即便他有苦衷，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即便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荔知也无法原谅他对生命的这种轻蔑。”
荔知任由谢兰胥将她拥入怀中。
荔知去到马车前的时候，二老早已泪流满面。”
“你若想埋在别处，我也可以陪你。
朱氏的父母受到私下邀请，远远地在一辆马车里观礼。”谢兰胥凝视着那双空虚的眼睛，柔声道，“因为如今，我便是宝藏本身。”谢兰胥问。
院子里多出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 粗看也有数十年树龄。
“你在说谎。
她的心灵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触摸不到，也无法和她对话。姑娘的大恩大德，朱家没齿难忘。
皇帝派去葵县寻找宝藏的亲信只找到小额金银，并不符合宝藏的规模。
她以为谢兰胥就要这么杀了她，像他轻描淡写地描述旁人的生死一样。秋风乍起, 大树簌簌作响，碎金般的桂花随风飘散, 金色细雨迎面扑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
越过他的肩头，她从金桂和绿叶的缝隙里窥探太阳的光芒。
他们尚有家人可言，只有她是真的孑然一身。
风停后，她张开手掌, 一枚小小的桂花躺在手心。
看着他们向自己再三道谢后，走向荔象升两兄妹。
他间接夺去了她生命里重要的人的生命，却对此不屑一顾。
“你喜欢桂花，我就将京兆尹府门前的那棵桂花树搬了过来。”谢兰胥用闲谈一般的轻松口吻说道, “有了骨粉的滋润，来年桂花一定开得更好。
在两个弟弟妹妹面前，她装作一如往常，而到了晚上，谢兰胥再次造访，荔知没有赶他走，当然也不会欢迎他。
“你爱我么？
荔知却生不起一丝力气睁开双眼。”
荔知扶着二人走下马车。姑娘若是有用得着小老一家的地方，尽管开口。”他靠近荔知的面庞，在她耳边说，“我知道的，你又在说谎。
她入宫的时候，金銮殿的早朝已经开过了。
葵县的一名百岁老人承认，当年魏氏皇族最后一次南巡的时候，确实有大量承载着金银珠宝的车队经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沉重的身体坐了起来。
他端详着她的神情，然而那张脸上显露出来的只有死灰一般的平静。”
同样的细碎桂花，洒落在谢兰胥的头上, 肩上。
因为就连这条命，也不是她的。”谢兰胥孩子似地反复问着，“般般……你爱我么？
“拓印的藏宝图被烧毁，母亲的胫骨也被我磨成了粉……”他缓缓道，“现在只有我知道宝藏在什么地方。
“我把母亲的胫骨磨成齑粉, 埋在了桂花树下。她只是在代替另一个人在活。
她如何能够停下？”
荔知闭上了嘴，不再说话。祈求窗外的月光就像带走飘荡在空中的尘埃那样，也将她带走吧。”他用脸反复摩挲着她的脸，几乎是乞求道，“我们约定过的。她沉默着，任由谢兰胥从她身上掠夺。
终于，如愿坠入黑暗。
“姑娘不仅助爱女的遗体返回家乡，还让小老的两个外孙读书习字，出人头地。谢兰胥正站在树下，用脚跺着树下松动的土地。
荔知神色漠然，无动于衷。告诉我……”
“告诉我，你爱我……”
谢兰胥的声音，已经夹上泣音。后者用颤抖的手接过了。只剩下这具躯壳，残留在人世间，陪伴在他身边。
荔慈恩和荔象升长跪在生母坟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