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贞脸面紧绷，脸上又是泪又是粉，舀水净面，白白净净的脸盘才露出来。

　　冯玉贞抹抹泪，抬头问道：“空哥儿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她低头解开她的双手，不去看她：“快吃吧，明日大清早就得走。

　　那匹黑马就系在不远处，两人轻车熟路共骑上去，快马加鞭，一路奔驰回到村西。

　　半点不敢入睡，生怕他们趁着她睡熟下手，大清早的木门“吱呀”一声，冯玉贞瞬间转醒过来。

24 ☪ 24、贴贴（二更） ◇

　　◎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做◎

　　冯玉贞一直很安分守己, 从不越过雷池一步，好似甘心余生都要为亡夫守贞。

　　一出地窖，冯玉贞暗道不好，本打算路上逃跑，谁料竟来了四个抬轿的壮汉，皆是孔武有力之徒，牙关一紧，心凉了半截。”

　　她话音未落，却发现了异常，原来不知何时起，人都跑到前院去了，熙熙攘攘乱成一锅粥。

　　原先她处在焦灼的心绪里，忽略了身上传来的疼痛，死里逃生逐渐平静下来，那些伤口便隐隐作痛，不容忽视了。”

　　冯母捧来的大红嫁衣之上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交颈鸳鸯，绸缎顺滑质地轻薄，冯玉贞从没穿过这种好料子，心底酸涩，只觉得可笑。

　　真是怪异，他又有些疑惑。

　　开脸，贴花黄，涂胭脂，这下手脚的绳结才全被解开，她于是背对冯母换上嫁衣。

　　崔净空瞧见她掌心渗出点点血珠，他视线凝在上面片刻才转来，让她只安安生生坐下。

　　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重力打开，她充满警惕乃至决绝的眼睛便和门外胸口起伏、气息不定的青年对视。

　　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进食，崔净空也好不到哪儿去，嘴唇干得发白。”

　　冯玉贞被这一声激得眼尾泛红，她头一次主动伸出手，哽咽着踮起脚，环住了青年的脖颈。

　　之前尚没有意识到，冯玉贞再回到砖房，心里漫上一阵安然，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凭什么她次次被无常的命运撞得头破血流，遭人作践至此？

　　乌黑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炙热的东西在游动，他轻唤：“嫂嫂。

　　匆匆而来的崔净空一步一步朝着愣怔的寡嫂走过去，他站定在她身前，目光晦涩不明地盯着她身上大红的嫁衣。”崔净空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出门，冯玉贞担心这样大摇大摆会被拦下，赶忙提醒道：“会被张柱看到的。

　　而崔净空弯下腰，手掌牢牢贴在寡嫂纤瘦的背上抱紧。

　　如此思来想去，竟是无人可依。他还没娶媳妇，家里银钱不足，你，你顾及他一些罢！

　　好在对方显然对这桩明码标价的婚事也相当敷衍了事，只和她跨了个火盆，堂都没拜，草草把她送进屋里，只说自己等待会儿人来全，喝完酒再回来。

　　张柱一上来就急吼吼牵她手，冯玉贞强压着恐惧，下意识想撒开那只汗津津的手，碍于那几个壮汉还跟着，又怕功亏一篑，只忍着厌恶被他摸了又摸。

　　大抵只有和她同住的小叔子会发现她不见踪影。

　　于是那些麻木积攒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惧一下找到了泄洪口，由不得她再木讷懵懂下去。

　　怀里的女人尚在微微抽泣，抽噎道：“我好怕呜……差一点就……”

　　崔净空一语不发，抬手顺着她脊背轻拍。

　　冯母叹一口气，只当她有怨气。”

　　冯玉贞默然点点头，像是彻底死心认命了。

　　他只要一停步, 思忖起寡嫂几乎相当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掠走, 嗜血的杀意便在体内死灰复燃，琥珀念珠已经不间断地烫了整夜。泽哥儿没了，大伯母离得远，恐怕都不知道，几个姐妹都远嫁，没人能赶来救她。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入v万字的第一更，晚上还会有一更～

　　嘴上说不清楚，实际上嫂子没了就找到半夜的崔二就是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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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还想压得更紧些，干脆揉进怀里，直到日日夜夜、寸步不离才好。明明现在已经与她近在咫尺，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可是，凭什么呢？心里发狠，倘若真要这么跳进火坑里，倒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儿。

　　倘若刻意不去想, 不去面对，缩头乌龟当一辈子倒也罢, 可当她遇险，走到山穷水尽，宁愿玉碎瓦全之际，他却忽然匆匆而来, 坚定不移地走到她身边。”

　　冯玉贞被以一个姿势绑得双手失去知觉，很是麻涨，使劲甩了甩才颤颤巍巍接过碗，捧着没喝到一半，两手不灵敏得抬到嘴边，一时松劲儿，碗“啪”一声落地，摔了个稀巴烂。

　　两个人遂加快脚步从小路偷偷溜出去。

　　摇摇晃晃的花轿落地，一个穿着和她身上花纹图案一致的男人掀开车帘，瞧着只比他爹岁数小些，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疏牙。

　　崔净空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确认她衣衫齐整，姿态自然，还没有来得及被做什么，然后始料未及间，冯玉贞两条细胳膊主动缠上来，身子软的像无骨的蛇——

　　在某一刻，他失态地呆立，确信自己受到了寡嫂某些不可言的蛊惑。

　　人一走，冯玉贞立即站起四处探看，想要趁着这个空隙逃脱，然而窗户和门都自外牢牢关上，好像对此早有预料。她并没有察觉，簸萁里的碎片少了一块——那块碎片具有上下两个锋利的尖角，窝藏于冯玉贞的袖口里。”

　　冯母静默片刻，嘴唇抖着开合两回，拔腿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走之前还不忘将她的手在身前捆住。那张淡漠的脸跃然心头，连同先前一番荒唐的痴语也漫出来，冯玉贞赶紧掐灭那点希冀：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冯母却越发觉得愧疚，把她的手重新绑好，将碎片扫进簸萁里便赶紧端着出去了。

　　“三娘，你也为你弟弟想想！

　　“贞娘，来吧，换上嫁衣，花轿就在门口等着，这都是张家准备的。

　　缩着腿脚蜷在墙角，像是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

　　冯母心中有愧，安慰她道：“三娘，张柱跟我们拍着胸脯保证，说他已经不打女人了，男人知道改过就是好汉，他如今晓得打女人对方会跑，这回娶你必定不敢再犯了。

　　她又记起还有不到两个月他便要成亲了，建新房的钱却始终没有着落，此时正要从冯玉贞这桩婚事里挣，心又如铁铸一般。

　　明明只是隔着一天, 寡嫂却变了模样, 她略施粉黛, 唇色极艳, 身上嫁衣似火, 又生的白皙, 红白相撞, 展露出一点女子的媚意来。

　　临走前张柱还想偷个香，冯玉贞僵硬地推开他，垂眸假装羞赧，张柱不做他想，只以为她放不开。”

　　“我去问的大伯母，”崔净空垂眸，她通红的眼睛，脸上花了的妆，他甚至觉得这些狼狈之处都有点可怜可爱了。

　　“此地不宜久留。

　　痛苦而漫长的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里的黑暗犹如实质一般担在她消瘦的肩上，直到门口一丝微弱的光明射入，冯母提着灯来给她送晚食。 ”说到最后，她心虚地撇过头去，不去看地上的女儿。

　　冯玉贞知道她这是铁了心要如此，独身静静坐着，双目通红，她抽抽鼻子想：之后怎么办呢？

　　回廊间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有力急促的脚步声，冯玉贞立刻后退ᴶˢᴳᴮᴮ，远离门口，她站在床边，将碎片的尖角对准门的方向，把唯一的倚仗死死捏在手里。青年略微单薄却挺拔的背影领在身前，右手被他大掌紧紧攥在手心，冯玉贞的心砰砰乱跳，不知道是害怕被人撞见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冯玉贞眼泪汹涌，径直掉在地上，声音几近啼血：“娘，我也是你的骨肉，求你把我放了吧，给我一条生路，我把我挣的所有钱都给你……”

　　她伸手抱住对方的小腿，泪水潺潺流到她膝盖上：“娘，我快要活不下去了。两个人坐下抿了一口水，就着咸菜吃了两个馒头下肚，粗粗垫饱肚子。

　　“那为什么从没有人顾及我？

　　上辈子被老宅以“水性杨花”的罪名沉塘，这一世却好似冥冥中应验,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小叔子惊世骇俗之语紧逼, 冯玉贞到底是一个年轻女人, 独自一人的时候哪儿能不为之心烦意乱呢？

　　两世以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凭什么谁都能把她踩进淤泥里？

　　急急避开，又思索还是否会有别人来救她。冯玉贞也明白现在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可小叔子抱得太紧，挣了挣才被他徐徐松开。冯玉贞垂头，把地上迸射出去的碎片们挪聚到一块，沉静的模样与做姑娘那时几乎一点没变。

　　碎瓷片尖锐，她那时候捏地太紧，戳进了肉里，不小心扎破了掌心；两只腕子都围着三四圈淤青，摩擦厉害的地方还蹭破了皮，这是捆绑手脚后留下的痕迹。

　　将先前那瓶药膏从厢房里拿出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崔净空把寡嫂的左手腕执起，指尖顺着绳痕缓缓为她敷药。

　　崔净空同样也是整晚都没有阖眼, 他一夜奔袭, 却并不疲累——相反, 他目前的情绪极度亢奋。

　　只除了这身碍眼的嫁衣——和外面那个方才被他倒栽进茅厕里的男人是一套，走在路上也太扎眼，招人注意，要换。

　　他随意从一侧的衣柜里翻出来一件张柱的蓝布褂子，披在冯玉贞肩上，把她的红衣遮住。

　　许多人都闹喊着找人，冯玉贞竖起耳朵停，只听见好像是张柱不见踪影了，简直是天赐良机，恰好没人顾得上他们。

　　生怕张柱回来，这次可就再推拒不过了，冯玉贞急得抱起凳子来回撞门，就算这样也不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