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此人既为陇右军军师,有朝一日对阵之时,也许还能派上用处。
她已受了刑。我必当看好她,绝不让她胡作非为。
他就站在眼前,岿然不动。”
“凉州城铜墙铁壁,陇右军又狡诈多计,我并不放心将她留在你身边。画上的女子一身男子扮相,高束发冠,身披大氅,腰间别有一柄银雕匕首,眼角凝着一颗他熟悉无比的泪痣。
固执如他,若是自己连这个要求都不允,怕是他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甘心前往河漠部为他所用。毕竟这种机遇,千载难逢,稍纵即逝。他将拳头握得死死的,向可汗拜道:
“儿臣誓不敢忘。
“父汗自是信你的,但美色误人,怕你容易受人骗。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他深墨色的革靴上。这样一个敌对阵营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弱女子,竟然悄悄潜伏在了他的身边。”掖擎可汗盯着他的面冷笑一声,取出一支断箭递到他眼前:
“可还认得?”
“你一身武艺是谁教的?
见她垂首,不再看他,亦没有回应,叱炎一把捏住她低到地面的下颚,强迫她重新看着自己,正视自己。
正是那日葛萨从凉州城探查她身份回来,交予他看的那幅寻人画卷。
最后,她拽住了他玄色衣袍的边角,紧捏着那一角蜡染的异兽暗纹。
杀鸡儆猴。”
无论如何,出战之前,他想要再见她一面。你我父子,很久没有好好饮酒畅谈。画上女子为是谁?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向父汗讨要此人吗?
他自是认得的,这是他当日在小神都所中的陇右军暗箭。
叱炎望着被拖着上来的女子,心被猛地揪了一下。儿臣全凭父汗作主。
片刻后,几个牙兵便提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上来。
而可汗,一举便从大唐使臣中抓到了这么一个证人,指认了她的身份。他双手指间皆是厚厚老茧,一看便是常执剑张弓的军人。”
叱炎缓缓低头,看向那页薄纸。”
叱炎默默垂下头。”
掖擎覆手在背,眯起了眼道:
“你已许久不私自来我帐中。此人既能随少帅崔焕之前来王庭的,看来品阶不低。但此心不变,誓夺凉州,一血当年望断崖之耻。
叱炎缓步上前。”叱炎颔首。待你大胜归来,若你不喜她,我王庭有的是绝色美姬供你取乐。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纤纤十指顺着衣角攀了上来,又拉了拉,借着牵引的力扶起身来。
想到此处,他面色沉郁,音色平稳,道:
“前往河漠部之前,我想要亲自审她。
无怪乎她变化多端,无怪乎她谎话连篇,无怪乎她始终不肯透露身份。”
她似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失了力一般倒伏于地,不再挣扎。”掖擎笑得渗人,声音低沉,道,“你为她中毒箭受了重伤,但是你怎知,这箭不是她一早安排下来?
“唐人一向诡计多端,更何况这个军师,在你身边潜伏多日。
那件他昨夜予她的素白胡裙之上,遍布淋漓血痕,雪白丝线崩裂开去,黏连在道道赤色的伤口间,触了他的目,惊动了他向来无波的心湖。
她竟是陇右军军师,那个每每与他在战场作对,阻挠他夺取凉州的陇右军劲敌之一。儿臣麾下兵马可乔装混入迎亲队伍,婚礼之际,一举为父汗拿下河漠部。她,她就是我军军师,叫作辰霜。”
叱炎再度垂首跪地,心中忐忑不已,向掖擎可汗拜道:
“儿臣谢父汗厚爱。不知她有何处冒犯了父汗,儿臣之后定当重重罚她,今日为何如此突然将她带走?
她扑了空,又重重倒在地上。你为她出生入死,差点连命都丢了,她可有曾向你言明身份?拔野古此次招亲,倒不失为一个契机……”
听可汗如此说,叱炎心中终于了然,他兀然抬眸,目光狠厉,应道:
“父汗要儿臣前去求娶河漠部郡主,意在吞并,而非联姻。
掖擎收起了慈爱的脸色,冷声斥道: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见可汗不语,叱炎抬首,目中灼灼,音调高了几分:
“她本就是我营中之人。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你还要瞒我到几时,究竟有何阴谋?美人计,千古不衰,我的好炎儿,你可不要吃这种苦头。请大可汗放心!
掖擎可汗也不擦尖刀,任由刀口滴着血直接回身入鞘,直视着叱炎道:
“虽然我今次与大唐议和。
掖擎可汗浓眉紧皱,端详着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义子许久。”掖擎一摆大手,朝外面驻守的牙兵呼道。
力道极轻,却仿佛已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
掖擎不经意地望了眼前高壮的男子一眼,缓缓道:
“漠河部势力强劲,雄踞漠南,实为我心腹大患。
她朝他伸出手去,残破的衣袖滑落,一截渗着乌血的细弱手腕从中露出。但,此女对儿臣还有些用处,还请父汗交予我处置,我必当给父汗一个交代。但在你回来之前,为防她在王庭作乱,我必先把她扣在牙帐。
叱炎垂首,俯下身去,一把扯开被她揉皱了的袍角。”
叱炎眉梢微动,低头沉沉道:
“父汗是不信儿臣吗?可汗究竟在他军中暗自插了多少人,果真是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眼。”
叱炎心中转桓良久,凉意泛上脊背。
掖擎可汗当着叱炎的面,直接屈膝一脚踩在那人带血的头颅之上,碾了碾,厉声道:
“说说看,你为何人?
接着,她朝他缓缓仰起脸,犹如引颈待戮的羔羊。若不是父汗替你发现,你还要蒙在鼓里,被人害了不知道。
叱炎冷眼看着这个被扔在地上,身着大唐使臣服制的男人。
他深知,大可汗似乎已看出了他对她的心思。但,她已是儿臣的人。
掖擎可汗挥了挥手,让手下的牙兵将那个女囚带了上来。这迟早是个祸害。
先依了他,用那个汉女将他稳住又何妨?”
叱炎接过那箭矢查看,心下一沉。
她骄傲的身躯此刻匍匐在地,每一步都行得极其吃力和卑微。白玉无瑕的一张脸,坠在眼角的那颗泪痣,一如梦中那般灼心。
是陇右军的人。那姑娘,可是漠南草原上出了名的美人,更是河漠王拔野古的掌上明珠,与我儿相配,也不算太差劲。还请大可汗允准。”
掖擎可汗随意地将那人踹翻在地,猛然挑起腰间的尖刀将那人割喉杀死。”
掖擎可汗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对着叱炎道:
“若是你能顺利替我夺来那河漠部,我自当将她交还予你。”
他拍了拍叱炎的肩膀,又道:
“只不过,要委屈你娶那娇蛮的河漠郡主。”
“儿臣不敢。
由此,辰霜便已成了牙帐的质子。他知晓,对于可汗无用之人,一向都是如此下场。
她注意到了他。
更是,借此机会探他的心,一步步敲打他,让他勿生妄念,勿生异心。”
叱炎一怔,细细揣度话中之意,思量之下,向掖擎再拜道:
“那父汗如何看?鹿茸大会上,儿臣也赢了她,可汗当时已许我。但此次前来,本是想要向父汗讨要一个人。”
掖擎本是阴沉的面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深陷的双目露出一丝阴鸷,道:
“好小子,不愧是我少把手教出来的野狼崽。
叱炎身上亦被溅到了几滴血,他早已见惯,面色如常。
万一,就此错失借着求娶吞并河漠部的机遇,可就大为不妙。一向是大可汗的为君之道。
叱炎内心震动,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上前一步禀道:
“她被陇右军少帅追捕,为我所救,已绝不会再回陇右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汩汩直流,那人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那男子抬起滞重的头,看了一眼画卷,求饶道:
“我说,我说。”
叱炎面不改色应道:
“儿臣知晓。”
“炎儿可不要忘了,当年唐人是如何害你的……”
“更不要忘了,”掖擎阔步上前,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叱炎头上的玄铁面具,“你今日的尊贵身份,还有你这副身体样貌,是谁赋予的……”
叱炎不语,任由掖擎可汗敲击着他的面具,心头一紧,如遭雷击。我从前教过你,何种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那人被死死压在脚下,动弹不得,呕着血回道:
“我,我是陇右军从四品副将……”
未等他说完,掖擎可汗便狠狠再踢了那人一脚,一面展开一张画卷垂在他眼前,问道:
“说。
明为囚犯,实为质子。倘若他不能依照可汗之意从河漠得胜而归,怕是那狡狐的性命难保。他手下的人百般查不出她的底细,只不过因为不曾找到陇右军中更为核心的高级军官问话。”
“我这就让你看清楚,她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