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离浓下意识转身回头看去，是风禾。”

　　在她准备排队时，有个高壮男人瓮声瓮气问道。”

　　赵离浓偏头看去，见到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扬声高谈，周围人同样被吸引，眼中或多或少都泄露出艳羡之意。”高壮男人上下打量她，最后在赵离浓脸上和手上停留片刻，才指着最角落一部电梯，“只有那部电梯可以下去。

　　高壮男人却没有就此停止，他从队伍中走出来，盯着赵离浓问：“你做什么的？就怕去第九农学基地学习太难，太危险。

　　“前几天我还想问你回不回来？

　　【下城区到了，请到站乘客下车。

　　公交上人太多，没有空座位，她手拉着吊环，站在走道中间，周围也有人在聊天，但沉默的是绝大部分人。”

　　“负21层？”

　　赵离浓说完，很明显能感受到周围人眼神有点变了，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被收敛起来。

　　能参加种植官考核，本身也是种植员，家里购买食物都有折扣，谁不羡慕。

　　6栋、7栋……9栋。

　　“你想要去第九农学基地？”赵离浓松开行李箱拉杆，快步走到拐角，将手中的一袋垃圾扔进一个大型垃圾桶内。

　　等她转身回来时，风禾还在门口望着她。”

　　“谢谢。

　　赵离浓不自觉被吸引，一张是风禾年轻时抱着小离浓的照片，这时候她已经坐在轮椅上了，只不过没这么瘦。

　　周围明明还有高楼，偏偏透着一股灰败，遍地的垃圾，废纸传单随风到处飘滚着，道路上的标志也模糊不清。

　　“马上就要种植官考核了，我儿子今年参加。

　　“将来……”赵离浓忽然笑了笑，“也许等你女儿长大，就没那么难了。”赵离浓抬眼看着高壮男人，他少说有三十岁了。

　　风禾大概察觉出什么，问走过来的赵离浓：“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

　　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另一张是赵离浓十几岁的样子，身后应该是安置9号楼。”

　　风禾略有些紧张：“小浓，发生什么事了？等考上种植官，你们家好日子就来了。

　　电线杆上竖着一个大LED广告灯，“下城区”这三个字像是出了故障一般，闪来闪去，“城”字的左半边始终没有亮起来。

　　赵离浓不着痕迹扫过门牌号，记在心中。

　　“小浓？”

　　“小浓，把垃圾扔在拐角垃圾桶就行。”

　　赵离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风禾：“这次回来，有件事想要和您说。

　　赵离浓站在走道安静听着，有些走神，如果她父母在这里，大概也会这么想。”

　　“什么好日子不好日子的，重要的还是他以后能安全，能有守卫队护着。

　　最终赵离浓在安置9号楼前停了下来，她仰头看着至少50层的高楼，想起当初在快递面单上见到的地址。”

　　“……好。

　　高壮男人连连摆手，解释：“我有个女儿，如果她将来能成为种植员，以后就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房子虽然破旧昏暗，但风禾打理的很干净，客厅很小，一根断腿的木茶几，用矮凳子撑着，沙发也很旧，甚至布艺皮已经出现不少磨损线头，客厅还有个旧桌子，不高，上面摆了两个相框。

　　赵离浓是第一次回安置9号楼的农学生。

　　赵离浓才走了短暂的一段距离，这两个词便来回在脑海中拉锯浮现。没有窗户，只有必须常年开着的灯。”赵离浓拉着行李箱往最里面挤去。”高壮男人语气变得更缓和。

　　等到了负21层后，赵离浓有点愣住，她没想到一层会有这么多户，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是，您说的对，也许、也许以后就好了。”

　　高壮男人若有所思，他问赵离浓：“去第九农学基地学习难不难？

　　他们的想法向来简单，希望她能出人头地，不被人看不起，可惜……她还没实现。”风禾拉着赵离浓的衣服，眼中有些湿润的向往，“你和妈妈说说在第九农学基地的事。

　　赵离浓眼神游离一瞬，她到底不是对方的女儿，那种厚重感情无法承受，甚至也没办法开口喊风禾一声妈。

　　赵离浓上车，学着前面的人，抬手将左手银环面贴上公交屏，随着一道“滴”声，她账户被扣了20积分。

　　“你要去哪层？”

　　“是好事。

　　赵离浓心想，这两张相片的小离浓，几乎和她原来世界的样子一模一样。

　　——压抑、灰暗。是不是毕业后就能成为种植员？”

　　赵离浓摇头，先推着风禾进房，再将行李箱拉进来，关上门。”高壮男人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冀。

　　赵离浓犹豫半天，还没想到要如何得到房间号，去问风禾，显然不可能。”

　　“农学生。

　　或许这就是她穿到这具身体的缘故。

　　赵离浓顿时松了一口气，她面上不动声色，拉着行李箱快步上前，弯腰接过风禾手上的垃圾袋。

　　一路上，两人的交谈声没有停过。”风禾脸色依旧苍白，她比通讯视频中看起来还瘦，见到赵离浓却很高兴，两颊甚至泛起了血色，“今天就看到你了。

　　赵离浓走进9号楼，里面的大堂脏旧，墙面什么痕迹都有，甚至还有不少血迹，但面积不小，有八部电梯，里面站满了排队的人。

　　风禾顺着她目光看去，咳嗽了几声后，感叹道：“一转眼小浓长这么大了。”

　　“真的？

　　公交车停停开开，有人下了又有人上来，车窗外两边的城市景色也开始发生变化，从繁华都市逐渐变成灰暗破落街道。

　　赵离浓从后门走下去，刚下最后一个台阶，公交车便瞬间“啪”地关上车门，她下意识转身看去，却只见到公交车尾气。

　　赵离浓拉着行李箱，抬步往前走，不过刚迈入下城区的地盘，她瞬间能察觉暗中有好几道打量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每年下城区都有不少人选择去第九农学基地，只不过他们要么死在那，要么从此没有再回来过。

　　她坐在轮椅上，半边身体探出来，一只手上还拎着垃圾袋，显然是要出来扔垃圾。不过这里更密，体量更庞大。

　　这户大概有50平方，一室一厅，还有个厕所。

　　有单纯好奇，也有无缘故的恶意。

　　赵离浓只当不知道，兜里一只手却握紧了三棱军刀。

　　下城区最惹人注目的是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高楼，一栋又一栋排在一起，几乎没有了采光范围，像是赵离浓曾经见过的握手楼。

　　“你在第九农学基地读几年了？我听说每年有很多学生死在那。

　　电梯到了一楼，赵离浓跟着众人一起进去，她伸手按下负21层。

　　……好像。】

　　公交车刹车停下，广播播放通知。”

　　比起好生活，当然还是活下来最重要。

　　赵离浓看了一眼电梯，还没有到一楼，她开口：“差不多。

　　赵离浓往周围看了两眼，确认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开口道：“我去负21层。”

　　一道不算特别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2113。

　　她记得风禾住在负21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