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一愣,看了看脚下,忙跑到舱道尽头,踮着脚从小窗往外看去。
门外有脚步声。”
简欢瞥他一眼,以为他在回小厮的话,就没搭理。
坐在他旁边的,是那位道士。”简欢坐在谢远英右侧,闻言拍了拍手,抬眸看向对方,“我总觉得你似乎有所隐瞒,对妖祟之事也是含糊其辞。”
道士一愣:“什么?符阵到时便可护住他们一二。”
简欢提高音量:“好,多谢!
“简姑娘,简姑娘。现下,外头江水极其浑浊,波涛汹涌,把船撞得四处晃动,房内杯盏花瓶掉落一地,乒铃乓啷的碎片声不绝如缕。”
第69章
谢远英大致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前头的徐阳和叶紫衣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询问细节。
上了船后,他有一船的事情要定夺,一直都没时间碰面。
小厮忙打招呼:“俭公子早。”刘道长握拳,“和他结交居然要收灵石?”
沈寂之语气很冷:“可惜,我爹和我叔都死了。事后我们派擅泳之人潜下水底看过,但那几人……都没能再回来,我们之后也不敢再让人下水了。就我和你,落了单。”
小厮听见简欢的声音,又交代了几句,摇摇晃晃朝其他人的房间走。远英之所以匆匆将各位拉上船,乃因找各位捉妖一事,是瞒着那位偷偷进行的。”
说到这,青衣道士朝前头几人努了努嘴:“你看他们三个,明显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刚刚用早膳时也是有说有笑。
难道雨停了?
他起身,在一旁来回踱了几步,喊来小厮,低声吩咐对方将附近的下人船夫都赶远,深呼吸一口气,才重新坐下。”
简欢从甲板上回来后不久,外头雨势越来越大。
道士心中郁闷,伸手从怀里掏出个酒壶,喝了口,咬牙道:“五百灵石!”
沈寂之目光落在道士身上,语气比刚刚说叔死了时要缓和不少:“到时若有妖出没,我可以保你一命。”简欢好奇,“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过这种事!
时辰离日落明明还早,但天阴沉沉一片,像快要坠入黑夜。
简欢本以为,只是她知道的信息少。
她觉得似乎另有隐情啊。”
“并非经过那片水域的船都会出事。
“简姑娘。
沈寂之:“……”
……
前边,谢远英愁眉不展地喝了口浓茶,目光落在望不见尽头的两岸江水中,忽而开口:“明日夜间,船便会到那妖祟作恶的水域,到时就得劳烦各位了。
“此行确实仓促。她也只有五千啊。”
青衣道士大概三十多岁,凑过来时,一股酒味如影随形,沈寂之下意识蹙眉:“不用。
“小兄弟。”
“谢公子,恕我冒昧。”谢远英双手十指交叉,两手手肘搭在大腿上,人往前一俯,咬牙道,“家父忧虑过重生了病,几位兄长也忙着在外头奔波,不住地和人赔礼道歉。
在简欢身后,道士撑着伞,缩着身子,在等简欢的答案。
这番举动弄得简欢几人面面相觑。
简欢很认真地在吃瓜果点心,偶尔插几句话。”
简欢这话把刘道长说得内心熨帖,他乐呵呵地笑着。
昨日天朗气清,江面清澈平静。
外头狂风肆虐,电闪雷鸣,依旧风大雨大。”
听到这,刘道长也忍不住咬牙:“谁说不是?我比你年长几十岁,按岁数都可以当你爹了。
他睁眼,发现那道士将自己面前的果盘和点心盘推了过来,一脸‘我懂,大家都是过来人'的神情。前天夜里,家父接到密告,说此事怕瞒不住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匆匆安排各位上船离岸。等过了这片乌云,风雨小些,便好了!
沈寂之反正戴着面具。”
道士:“……”他接谢家这单,赏金也就五千!
不曾想,这小子一眼看了出来,直接找他要钱!”
简欢来得匆忙,她只知道她要来帮谢家捉妖,来的路上,谢远英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她就仓促登船。”
“谢家近年来不太行了,全靠祖上家底硬撑着。
金丹期修士的身体,普通吃食吃下去也不过是过过嘴瘾,事后还要用灵力化解腹中杂质。他也是匆匆被通知上船的。作为回报,敢问阁下事后打算给我多少灵石??
明日若妖出没,他们几人捉妖,不一定能顾及到船上这些普通百姓。这样罢,我不收五千,我给你少点,只收四千九百九十九,如何?”
“说要收我五千灵石!”谢远英努力冷静了一会儿,回道,“有船夫看见,我们谢家商船明明和他的船一同进入水域,但一晚过去,天亮以后,船夫平安回到宁漳城,可我谢家的商船,却没有任何消息。”
简欢回以一礼,略微有些羞涩地笑笑:“哪里哪里,刘道长比我们年长,懂得自然也比我们多,到时怕还得向道长请教一二呢。”
“……”青衣道士顿了顿,“小兄弟,我也没其他意思。
沈寂之伸手,将微微褶皱的衣袖细细抚平,薄唇轻吐,随便猜了个数:“五千,否则免谈。
两人装不认识,依次在席间落座。”
“你不用和我客气。
但怎么突然间,船就不晃了?
豆大的雨滴一粒粒砸落在甲板上,溅湿简欢藕粉色的裙摆。他爷爷的他怎么不去抢?因为现下有两个‘简俭’真人,所以为了区分,大家便换了称呼,“早膳已备好,还请您跟着小人移驾膳厅。
忽而,她耳朵轻轻一动。
船上来来往往的谢家帮工脚步匆匆,面露忧色。”
刘道长:“?”
“哦?偶尔落在简欢身上。
道士正看着他,目光古怪。”
一边招呼一边纳闷,这位面具人明明上船前,就和他家少爷说过,用膳都不必喊他,他不吃普通膳食。我也蛮厉害的,正儿八经的茅山道士,到时真有妖,你我联手……”
沈寂之忽而出言打断:“你给我多少?我也看不惯这人!我早上找他,也是看他一个人形单影只,想和他结交一二!
轻轻一声,被反锁的门插一下弹落。我看你好像很厉害,有心和你结交一二,明日入夜,可以一起捉妖,互相有个照应。
可现下,怎么又来用膳了?他无所谓地迎着对方的视线,往椅后一靠,刚想闭目养神,便听到一点轻微的动静。只是在宁漳城里时,有些话我不能说。
两人朝前方而去,简欢状若无意地问道:“不过早上,我看道长和那俭面人相谈甚欢?
片刻后,她回身看向青衣道士,双眼眯成一弯月牙:“当然可以呀。
简欢忽而停下脚步,看向刘道长,少女乌黑的眼眸亮如星辰:“道长,你我实在投缘。
可这会,隐在角落位置的沈寂之默不作声地看了看前边轻轻摇晃身子的女孩,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拿完了葡萄,再拿苹果……
很快,沈寂之面前的果盘和点心盘就空了。
看见人都到齐了,谢远英热情道:“船上条件有限,吃食不多,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各位真人海涵。!你就当我是你叔,这点瓜果,就当叔送你吃的,哈。我谢家运送重要货物的商船,每十船有半数以上,都会在过江之时整船消失不见!你我都为谢家办事,自当互相照应。
沈寂之不在房里,小厮便打算先去通知徐阳,结果人到半道,左右摇晃的船体忽而恢复平稳。”青衣道士说话时,那几撇滑稽的小胡子跟着动,“听你声音,你才十几岁?此刻我们都在船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公子不妨把知道的尽数告诉我们。
沈寂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简欢身上:“早。道长也知道,”简欢一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喜,“我不太看得惯那俭面人。”
五百?”那胡子半白的青衣道士拉着椅子坐近,他指了指他刚刚给沈寂之送过来的果盘,压低声音问,“这些你不装起来吗?”来人是谢远英身边的小厮。
简欢眼眸微亮,从果盘中摘了颗大葡萄,吃得很欢。
简欢的房间里,烛火微微点亮。
刚刚众人用膳时,沈寂之什么都没吃。昨晚和沈寂之夜谈后发现,沈寂之知道得不多。”
膳厅在甲板的另一面。
谢远英苦笑,将手中茶盏置于桌面。
几人闻言,都看向谢远英。她坐在床上,架着她随身携带的小桌子,在伏案画符。
谢家果然病急广撒网,一个假冒道士也给了五千。”
几人客气一番,待用过早膳后,谢家下人撤掉碗筷,给每人上了精致的茶果点心。
“谢公子,你谢家商船第一回 出事,是什么时候……”
“谢公子,我记得你说城主府下的镇抚司来了好几回,但每回都没发现异样?
简欢撑着把油纸伞,在甲板上四处走动,拿着剑敲敲这里,看看那里。
简欢门外,沈寂之朝远处的小厮看了眼,指尖灵力微动。”谢远英似乎下了决心,“但此事并非是远英不与各位说。
可这样的逻辑,在熟识沈寂之后,简欢觉得处处都不对劲。人好啊!晚了怕是我这船,开不出宁漳城啊……”
“整船消失不见?几位都是外来客,因此不清楚,那位……”谢远英甚至不敢说出对方的名号,视线隐晦的和简欢几人对上,众人心照不宣地轻轻颔首,他接着往下,“那位的耳目遍布城中各地。”沈寂之开口,“展开说说。
小厮带着简欢过去时,刚好遇见从船舱下上来的沈寂之。
买卖破裂,道士离开,离开前不忘带走自己的果盘,心里朝沈寂之呸了声:五千?”
简欢一边颔首附和,一边在心中思忖。”
青衣道士听到这,忙给简欢作了个揖,喜笑颜开:“小姑娘人好啊!
刚刚听谢远英说了那些,他害怕真有大妖,又见谢远英几人一直对沈寂之很恭敬,猜到沈寂之实力不错,才起了结交的心思,想在捉妖时划水。”
“……”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沈寂之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听,目光大多数时间都落在窗外水流湍急的江面。
午后,天边堆积的阴云不堪重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但你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
思及谢远英早上说的话,她打算在明日进入那片危险的水域时,给这艘商船搭个符阵。”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谢远英的贴身小厮敲着门,大声道,“我家公子派我前来知会您一声,现下大风大雨,船身不稳,还望姑娘勿走动,歇息会儿。”
道士:“……”
道士没有修为,他是假冒的。
他伸手,推开房门闪了进去。船上的人和货物,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