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沼泽

第15/254章

  辰霜威震诸人,低声道:

  “是我自行强行出帐,并非你们守帐不力。

  叱炎在篝火前踱着步子,缓缓道:

  “司徒陵射杀忽邪王之时,落入我设下的陷阱被囚禁。其余三王皆是可汗义子,其中除叱炎外,其余二王皆在外部,不入王庭。”希乌随即对掖擎可汗拱手道:

  “可汗,玄王谋逆之心昭然,竟敢带兵前来牙帐,其心可诛!

  他冷峻的面具倒映着赤色的烈焰,如同给满身的玄黑衣袍镶了几缕金丝绣边。

  她望着在潇潇风中摇摆不定的烛台,通过烛火燃烧的速度来计算时辰。紧身的胡袍中间,一条蹀躞革带掐出他紧窄的腰线,腰间别着大小不一的尖刀利器,泛着粼粼寒光。脚踝间悬着悦耳的金铃,随着舞步淙淙作响。

  可今日的摆席,连一个矮案都未给他布下。”

  掖擎可汗大惊失色, 猛摔手中酒杯,起身指着立在正中的义子和他身后的重重兵甲, 怒喝道:

  “叱炎, 你没死?三寸寒刃中,倒影着她凛冽的眸光。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人的意思。朱紫之气,溢身而出。而此人是受可敦指使,故意要治儿臣于死地。

  若只是去牙帐贺寿,他缘何要一身戎装,如出征赴死一般。

  她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刀尖在喉的守卫长无奈劝道。

  浑身散发经久不息的深重戾气,有如一只挣脱牢笼,张开爪牙的困兽。

  香芝、凝燕两人身上残破不堪, 玉肌白骨, 血痕斑斑, 已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

  守卫面对空空如也的帐子,面面相觑,在夜风中冷汗涔涔。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在她帐门口停下。

寿宴

  一大片乌泱泱的玄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宴席, 将在场所有人层层包围起来。

  辰霜不由停下纷乱的脚步,朝篝火的尽头望去。

  “辰霜姑娘,殿下有令,今夜你是万万不得出帐。

  离她五十步的高台上,掖擎可汗和可敦端坐其上。

  他囚禁了她。”

  叱炎冷笑一声,呵了一声:

  “带上去。你这是要谋反吗!

  辰霜定睛一看。

  叱炎墨发玄袍,缘领镶绣着一圈隐隐的深绛色,如一道血线封在喉间。

  开阔的平底中央,烧着熊熊篝火,亮如白昼。

  她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鞘。

  遥远的鼙鼓声如千里之外的江潮起落,破空而来。

  她掩在了一群莺歌晏晏的胡女酒侍当中,随着她们步入了寿宴席间。

  按照宴席礼制,他位列五王。浓黑的苍穹如泼墨一般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星光。

  夜色沉了下来。

  她突然想到了宴海对她所说的一句:

  “大事将成,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辰霜猛然回头望去。

  玄铁面具逼近,在灯火下映照出她苍白如洗的面容。

  晃动的大团火光中,一个深黑色的身影显现其中。”

  ***

  回到王庭之后,辰霜便一直待在毡帐中。右侧身躯空荡荡的, 绑带上浸着新鲜的血痕, 仔细一看,他已失右臂。传回去,就说我重伤不治,死在了回王庭的路上。

  喧嚷声不断,辰霜心思沉定,她必须逃出去,告诉宴海前夜所发生之事。

  她听到他开口道:

  “今夜大可汗寿宴,我要入牙帐贺寿。

  辰霜环顾四周,场上一面祥和气氛,并未见玄王叱炎的身影,席间更无一员玄军在侧。助兴的舞女围着篝火翩翩起舞,挥洒披帛,如波纹一般漾开。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司徒陵高大的身躯已被捆绳折成一团, 周身血污, 密布他青灰色的胡衣。”语罢他一挥手, 手下推着三个捆起来的犯人上前。

  她口中的“大事”,与今夜叱炎所行之事,是否有所关联?

  谁也没动。射杀啜特勒和忽邪王,栽赃陷害儿臣的,都是此唐人司徒陵。你待在帐中,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帐,等我回来。即刻,众人纷纷大骇失色,惊呼声四起。

  叱炎微微俯身,朝高台轻浅一拜, 眉宇威严冷峻,道:

  “儿臣贺寿来迟,请父汗恕罪!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人是可敦所派?谁都知道,除非殿下本尊在场,否则无人拦得住她。

  正是司徒陵,香芝, 凝燕三人。

  宰相希乌正与大可汗语笑奉承些什么,逗得他开怀大笑。”

  她寒眸一扫,几个守卫不敢妄动,手按在刀柄上,迟迟未拔刀相向。

  “放我出去。

  辰霜觉得不对劲。

  “大可汗!

  那夜,他竟将宴海麾下的三人一网打尽,今日是要借此机会一锅端了长姐的局吗?

  此时,若干守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如同亲眼见了厉鬼一般。

  “诸位可看清楚了,这是谁?

  大可汗今日大寿,特地沐浴洗漱更衣,身披兽皮夹袄,挂满狼牙骨链,如同一头盛年的雄狮,高倨崖台,睥睨臣子。”

  手下提起披头散发的香芝,扯紧她头顶的一撮发,将她满是血污的脸露出来,一一给席间之人观阅。”

  未等可汗和可敦发话,希乌率先大跨一步,指着叱炎厉声质问道:

  “玄王殿下,口说无凭!主座旁寿礼堆叠成小山座座,有金银玉帛,狐毛大氅,服饰器用。所幸,二人皆被我所捕获。

  下一刻,她掀帘出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匕首刀尖架在了为首的守卫长颈上。寿宴的守卫人数如往常一般,未见特别之处。

  她的帐子,已被密密麻麻的守卫围住,如同密不通风的铁桶,连一只苍鹰都难以飞入。

  篝火中扬起的火星子落尽处,为首之人一身明光玄甲, 步履沉稳, 器宇轩昂。”

  语罢,他未等她回话便转身离去。

  只能看到帐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火光,投射在帐布上,人来人往,像是一段皮影戏。可敦怎容你随口污蔑!”

  叱炎面不改色,禀道:

  “谋反之人并非儿臣, 儿臣带兵前来救驾。

  他们不敢对未来的玄王妃动武。

  玄军全军仿佛已列阵当前,严阵以待。

  “父汗明鉴,儿臣已查明。玄,玄王殿下到——”

  席间倏然静默了一瞬。我此去牙帐,你们一群人携带兵器跟来,会被大可汗的护卫当场射杀。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约莫估计,叱炎已离开玄营,入了牙帐。

  辰霜心悸,刹那间层层冷汗从脊骨冒上了额头。

  辰霜在最外侧的矮桌前,心不在焉地给不知名的胡人官员侍着酒。肩吞上掐着麒麟甲臂,走动间铿然作响。

  玄军一向训练有素,并无空子可钻。如今库勒王已死,忽邪王听闻也已不治身亡。”

  在场之人惊愕,可敦身边的亲侍香芝姑姑谁人不识,她怎会落入玄王手中。

  辰霜奔至牙帐外,面对胡乐声滔天的宴席,就在百步之外了。玄王叱炎之位,应在大可汗座旁。而不出一日,他竟得可敦的贴身侍女香芝前来相救。”他眯起眼,目中掠过一丝戾色,“明日是大可汗寿宴,作儿子的,自是要送一份大礼给父汗贺寿。要命的话,就不要再追来了。”“儿臣要指认可敦暗杀王族, 私通祁郸,意欲谋反!

  一阵纷沓齐整的脚步声随之远去。他身旁的可敦却未着胡服,而是一袭丹红色交襟锦缎襦裙,金钗玉环,饰于乌发间。

  此间入夜,帐外的人影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密集,兵戟碰撞的“呯嗙”声显响亮,刀光剑影,如同就在她耳侧。”

  语罢,她迅疾如风般收回匕首,将挟持的守卫作为障碍朝人群中一推,身子一侧,隐没在层层毡帐之中。

  踯躅间,她想要朝高台走去,先当面告之宴海现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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