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更新

第74/229章

  “明宴楼是你的?

  听到响动,转眸望过来,宁晏一身粉白的褙子,亭亭绰约。

  一面起身与她道,“你早些休息,我回书房了....”

  颀长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迈了出去。

  云蕊之更是在离开的时候,望了一眼戚府庭院里亭亭如盖的老槐树,叹息着道,

  “这戚家门楣太高,我怕是不敢轻易登门....”

  这事从下午开始陆续传开,到夜里,几乎已传遍整个权贵圈。”

  宁晏怔了一下,手从桌沿滑了下来,心底涌现一片木然,绷紧的那根弦也一下断掉了。

  她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宁晏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朝他屈膝,“谢世子爷...”然后撑着丫鬟的胳膊,快步往明熙堂去。

  戚无双对燕翎那点心思,大家看破不说破,宴后,即便众人都宽慰侯夫人,不是多大的事,兴许燕夫人是身子不舒服提前离开,但私下却都站在宁晏这头,何故?

  所以,她宁可求人也不寻他,是因为呕着气?

  宁晏并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在寿宴上掀起了悍然大波。

  宁晏的眸光迟钝地挪到他身上。

  烦躁再次席涌而来,燕翎沉默了。无论如何,客人中途离场终究是主家待客不周,更何况谁都知道宁晏以燕翎妻子的身份,携重礼登门贺寿,是给足了侯夫人面子,偏偏戚无双寻人家妻子的麻烦,害宁晏被迫离开。

  对于她来说,那相识多年又在刑部任职的表兄,的确比他更可信任。

  “但是,”燕翎这一回语气着重且带着几分恳切,“以后,你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有什么麻烦,都交给我来解决,可以吗?

  如今细细回想,在他潜意识中,着实是将熟悉亲近的侯夫人看得比宁晏更重要,为了保住侯夫人面子,而枉顾了宁晏的感受。”

  待听完整个事情经过,淳安公主给气笑了,当即吩咐人准备投壶所用的羽箭之类,浩浩荡荡出了宫。

  “坐...”

  隔着一张四方的高足桌案,宁晏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待燕翎身子转过来面对她时,她也将双膝挪了挪,明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合搭在桌沿,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衣襟,直言道,

  “世子有话,不妨明说。

  即便相信宁晏对萧元朗无男女之情,但男人之间的感觉也是很奇妙的,萧元朗这个人,令他很不舒服,他不确定是因为喜欢宁晏而吃味,还是对妻子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又或者是尊严被挑衅后的愤怒,抑或兼而有之。”

  很好,他也不打算拐弯抹角。

  宁晏防备卸下。

  他就这么看着那张堪称绝色的容,她神情仿佛与平日不同,没有了小心翼翼,没有了温柔小意,就像是褪去了一层光鲜外衣的珍珠,流露出她本来的面目,神情是冷静而淡漠的。

  疲乏了整整一夜,她现在是强弩之末,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不能连累他。

  燕翎是个明辨是非的人,

  “今日是我有错在先,故而,明宴楼的事,我不再深究...”

  宁晏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心里那点顾虑也被打消了,她不希望燕翎误会她与表兄。

  燕翎说的不再深究,应该是不会揪着这事不放的意思。

  宁晏的做法没有错,反倒是戚无双在自己母亲寿宴上无事生非,过于嚣张愚蠢了。

  角落里漏刻叮咚在响,指针指向亥时末,夜已深,宁晏折腾了一个下午并一个晚上,此刻已是筋疲力尽,神色倦怠,连呼吸也变得沉了几分。

  他们都选择了别人。”

  “如你当初所言,倘若我心中有人,也绝不可能娶你,我燕翎的婚事,谁也左右不了...”

  这一次,他深深意识到他与宁晏之间,并没有建立牢固的信任,他必须先将障碍清除,不希望她将来因为一些有心人的风言风语而误会他。

  她总不能告诉燕翎,她从头至尾就没想过要找他,与其说真话伤了这份本就如履薄冰的夫妻感情,还不如找个能说服他的借口。

  所以,今日在看到宁晏与戚无双怼嘴,他下意识是反感的,一面不喜戚无双的愚蠢,在自己母亲寿宴上惹事,一面责怪妻子不该针锋相对,该要退让一步,当时他心里想,无论宁晏对与错,她都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侯夫人难堪。

  宁晏听了这席话,眼底的冷淡终究是化开不少,嗓音鲜见的温柔了,

  “我知道了....”

  这一刻,不知为何,他们都信了彼此,宁晏相信燕翎说到做得到,燕翎呢,也相信宁晏以后不会亲信旁人。

  宁晏听他讲完,神色并无明显波动,“我能理解,也没有怪您,只是我并不能接受。哪怕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轻易相信,一定要问过我,可以吗?

  燕翎忽然在万千淤堵的情绪中寻到了一丝侥幸,不幸中的万幸,她终于可以褪去那一层保护色,坦诚地跟他交流。

  这一瞬间,他胸口淤堵的难过与疑虑通通被洗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无奈。她没料到燕翎已知晓一切,且一来便直击要害,一个连她自己都没能想明白的要害。”

  宁晏听了这话,霍然抬起眸,立即在万千纷杂的乱麻中,牵到了一丝线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反问,

  “你护着戚无双的时候,可想过,到底我是外人,还是她是外人?

  淳安公主有晨练的习惯,次日清晨,早早地在御花园舞剑扔镖,无意中听到有两名女官提起此事,隐约听到对方说宁晏被戚无双给欺负了,登时眉头一皱,一把钳住那女官的衣襟,

  “说,一字不漏地给我说清楚。

  燕翎回到书房,却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宁晏与萧元朗立在一处的情景。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时而冷淡深邃,时而浓烈炙热,却清晰地表达着,不容置疑的意思。你想没想过,我与你表兄,到底谁是外人?

  他与戚家的情分,不全然是因当年他伤了无忌一条腿,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恩情。

  她与表兄谈不上熟悉,可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不是将油纸伞塞给她,宁愿自己淋雨,便是在祖母严词声厉下替她辩驳,为她争取一点点可怜的温情。”

  “没错...”

  屋子里静了一下,燕翎没有立即开口,他将整个茶盏握在掌心,漆黑的眸眼定在她那双漂亮的瞳仁里,拖着长音问,

  “为什么去找你表哥?

  “不过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后再遇见类似的情况,我会交给你来处理....”

  “不...”燕翎淡声打断她,“不会再有下次,”他抬眸,直入她精致的眉眼,轻声道,“我不会再见她,也请你相信我,除了你之外,我不会与任何女人纠缠不清,你以后不必再伤神。

  但,是他伤她在先。

  这是好事。

  所以,宁晏今日冒雨寻萧元朗帮助,也该是同一个原因。

  那张棱角分明的容,渐渐的褪去锋利,唇角化开一个苦笑的弧度,闭了闭眼,长长喟叹一声,服气道,“我明白了。

  宁晏花了整整半个时辰,又将头发梳洗绞干,喝了红糖姜茶熨帖了冰冷的身子,换了舒舒服服的家常厚褙子方才出来,燕翎已经在东次间等候多时。

  她大约猜到燕翎为何等在此处,她今日午膳借口离席,在旁人眼里是对戚家不满,令侯夫人没面子,偏生又回来的这么晚,燕翎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宁晏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跟燕翎交待,是以赶着沐浴的机会,好好做一番思量。

  东墙下那座苏绣花鸟紫檀座屏前,燕翎还是那身黑青的直裰,面容冷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青花瓷茶盏的手柄,目光不知凝在何处一动未动。”

  “我自十二岁去了边关,入戚侯麾下,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年之久。来贺寿的每一位夫人都是各家的正室娘子,谁乐意自己丈夫被旁的女人惦记?”

  宁晏眼睫颤了一下,原来他等在这里,是发现了明宴楼的事,她很快镇静下来,颔首,

  “是...”

  “出了事?

  得到她的允诺,燕翎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又看了一眼墙角的铜漏,终是不再停留,一面擒着茶盏喝了一口,茶已冷,心却是滚烫的,冷水下肚,那些焦灼了一夜的难堪与挫败,总算是得到短暂的安抚。”

  燕翎倒是很感同身受,他现在也是如此心情,宁晏楚楚可怜哀求萧元朗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也不能接受。冬日里的棉服棉袜,夏日的短卦轻履,只要无忌有的,我都有,那四五年,侯夫人就如我半个母亲,无微不至照顾我....”

  在他心里,戚侯是他恩师,无忌是他亲兄弟,而侯夫人更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就连少小一块骑马狩猎的燕无双,也有几分亲情在里头。”

  他不能保证,这种事再来一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亏欠戚家良多。

  只是,燕翎并没有等她太久,紧接着便追问,

  “你找一个外人也不找我这个丈夫,是何缘故?

  这回,她没有迟疑,郑重点头,“好....”

  她也该要尝试着信任他。

  心口均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终于淡了下来。

  宁晏目送他走远,回到内室,倒头就睡。”

  燕翎闻言,呼吸倏忽凝住。当时侯夫人阖家就在雍州,每每我与无忌回营,侯夫人都要亲自烧上几个好菜,备上小酒,对我嘘寒问暖。

  此刻他有多不好受,宁晏今日在寿宴便有多委屈。

  他得见一见这个萧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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