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谢启在看，殿内其他人也在看——

　　谢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这是什么酒？”

　　危吟眉朝少帝的方向望了一眼，少帝面色凝重紧绷。

　　自然是将外裳褪去，只剩一件单薄的小衣，然后娇弱无骨地依偎在男子身上。

　　她红唇微张唤道：“摄政王。

　　影影绰绰的光线下，郎君玉带玄袍而坐，高挺的鼻梁一侧覆下一层的阴影。

　　危吟眉眸子波光晃动，与谢启对视一眼，一下站起身来，险些带动桌上的酒盏倾覆。

　　危吟眉缓缓直起腰身，素手握着酒盏。”她唤他。

　　谢灼在与危吟眉对视，目不转睛，那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海，仿佛能洞穿她的一切。

　　谢灼的手有一搭没一搭轻敲了桌案。”

　　安公公恭敬道：“回殿下，此酒是从西域进贡来的美酒，是先帝私藏的佳酿，今晚陛下特地差人从酒窖里拿出来，就是为迎接您回京。

　　一股难言的局促爬上危吟眉的心头，她如同行走在悬崖边刀刃上的人。”

　　见危吟眉身形未曾动，少帝又笑道：“皇后，摄政王既然不接你的酒，你就看看其他美人是怎么陪酒的。

　　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只猎物。

　　她款款压低身子，跪坐下来，裙裾便柔顺垂落，有一角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衣摆。

　　危吟眉抬起手，助他将那酒慢慢送入他唇畔。”

　　四周人也附和道：“摄政王，快接下吧。

　　如今危吟眉的右手边、最下首便是谢灼的桌案，二人离得尤为近。在他们身后是一块落地的山水屏风，二人一柔情楚楚，一俊美无俦，精致的侧颜照落在屏风上。

　　那搭在膝盖上的手，纤长有度，腕骨突出，血管清晰，左手指节正戴着一截银亮色的细环。

　　少帝的声音这时候从背后传来：“皇后，快为摄政王斟酒。

　　少帝听罢笑了笑，伸出手按着危吟眉手臂上道：“皇后，你去摄政王身边坐坐。

　　危吟眉低垂着头，看到他玄色华袍逶迤在桌案边，绣金线云纹华章，浮动着暗暗金光。

　　她溺在他周身强大的气息之中，几乎快要溺亡，红唇开始颤抖。

　　安公公催促道：“娘娘，摄政王殿下还在等您呢。

　　堂内寂静，唯有女郎衣裙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纵使谢启给她做过了几番心理建设，可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仍然控制不住手脚冰凉，想要落荒而逃。

　　这漫长的沉默，令危吟眉感到一丝隐隐的难堪。”

　　危吟眉话语卡在喉咙里，才要出声，就看到谢启从袖子拿出一只玉珏。

　　危吟眉只和他对视一眼便低下了头，耳畔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绯色。

　　危吟眉面色煞白，望向少帝。

　　众王侯震惊无比，神色都凝固在了脸上，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着你。

　　危吟眉身子僵硬，侧过脸去，看着他把玩酒樽的动作。

　　她的眼尾有些洇红，那几不可察的一抹淡淡红晕，落在她素净如瓷的肌肤上，慢慢氤氲开来，衬得她越发妖娆妩媚。”

　　“哐当”一声，酒樽滑落，洒落在身，酒水四溅。

　　半晌，众人终于看着危吟眉动了动身子。

　　少帝挥了挥手，让宦官端酒壶来，回头见危吟眉还坐在那里，反问：“怎么了，还不快去给摄政王敬酒？

　　安公公见她盯着酒壶，又给她递了一杯酒来，“您再给摄政王敬一杯吧。

　　危吟眉双目宝石般望着面前男人：“摄政王？

　　他在打量她的脸，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欲的目光，仅仅是出于对一个女子的细微打量。

　　他年少时喜爱浅色的衣袍，如今却只着深色，身上断无半丝温和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成熟的深沉。

　　“摄政王？

　　可现在，她却来勾引他。

　　危吟眉煎熬之际，谢灼抬起了手，来接那盏酒樽。

　　皇后为摄政王斟酒，摄政王却并未接过，甚至目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危吟眉望着谢灼，胸膛中心剧烈跳动。

　　谢灼有力的臂膀很快松开她纤细的腰肢，危吟眉背过身子，将碎发捋到耳朵后，低头去整理身上的衣袍。

　　舞女们个个袒腹露肚，行为挑逗，孟浪大胆的动作令一众男子看直了眼。

　　危吟眉握紧酒壶，用力得指尖泛白。

　　难言的羞耻感迟迟袭来，她双目泛红，咬着下唇，倾身几乎靠到他身上：“望摄政王饮下此酒。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危吟眉却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回想少帝说过的那句“只要你帮朕去勾引摄政王”的话。

　　谢灼的眼睛生得极其漂亮，缓缓抬起眸时，眼尾犹如浓郁水墨画笔在宣纸氤氲洇开的一笔。

　　谢灼望了过来。”

　　谢灼点了点头：“那皇后先饮一盏。

　　有王室指着少帝，嬉笑了一句：“陛下怎么能厚此薄彼，不给摄政王备美人？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走得异常漫长。

　　“殿下。

　　殿内人皆停下了饮酒的动作，不约而同看过来。

　　谢灼倾身而来，靠到她身上，接过了安公公手中的酒。她抬起手，解下了发间的步摇，半边浓墨般的长发泻落。

　　危吟眉步伐轻曼，才迈出第一步，坐在案几后的谢灼，便朝她投来了一眼，入鬓的长眉微挑，在幽寂的灯火中，幽幽打量着她。

　　作者有话说：

　　小眉步入了摄政王的领地。”

　　那酒樽的边沿就贴着他清润的薄唇之上，只要他微微低头，便能将酒饮下。

第5章、妖娆

　　谢灼的目光漫不经心，就如一匹优雅的狼王，看着她慢慢步入了他的领地。

　　众人便看着端庄柔雅的皇后娘娘，捧着酒樽，朝摄政王所在的方向走去。

　　当时安公公手上捧着一只紫铜酒壶，少帝递给了他一包药粉……

　　危吟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看错，宦官方才她倒酒时，好像拨动了一下酒壶的壶口的机关。

　　一股属于他身上的气息飘入她鼻端，疏离淡漠，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低下了眼，长睫掩盖住眼中的慌乱，握着酒樽的手也缓缓落了下来。摄政王英姿勃发，正值盛年，怕是精力旺盛，身侧怎可缺美人？

　　堂内很快便回荡起男人们揶揄暧昧的笑闹声。

　　今夜，他的丈夫要将她献给另一个男人。

　　这酒有问题。”

　　男子奉承着，就要让自己怀中女人去伺候摄政王。

　　酒水浸透了她和谢灼身上的衣物，潮湿一片，衣料的颜色都变深了。

　　少帝又催促了一遍。

　　危吟眉将酒樽再次递到他面前，一抬头，就跌入了谢灼灿亮的长眸之中。”

　　这话一落，殿内霎时静了下去。

　　“娘娘，酒盏给您。

　　在众人的目光里，皇后将酒盏送到摄政王面前，双唇染丹朱，一双长眸缓缓抬起，望着面前男子。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赫然出现在她脑海之中，如一记重锤敲响。

　　可便是这样的他，全身上下都透着禁欲的气息，薄唇紧抿着，看不出半点的喜怒。

　　除此之外，叶婕妤也在宴中，正娇滴滴依偎在少帝身边。

　　危吟眉阻止谢灼，动作幅度太大，身子不稳，整个人向着谢灼的双膝跌倒去！

　　少帝掩盖在袖下的手，握着玉佩的边缘，轻轻敲击桌面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可危吟眉做不出这种事。

　　她背转过去，不让众人看到自己的失态，颤抖的双手去接那盏酒壶。”

　　谢灼将酒递到她面前，幽幽静静看着她。

　　她做不出褪衣之举，只能借脱簪来替代，可仅仅这样便倾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她知道谢启是什么意思。”

　　她从小受到的教化，就没有用美色去勾引男人。

　　二人靠得极其近，皇后娘娘今日着一身月白色宫裙，裙摆如花骨朵绽放开，铺在摄政王玄色的衣袍上。”

　　其他美人怎么陪酒的？”

　　她身后又传来谢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打案几的响声。

　　危吟眉犹如才从水中逃生的溺水之人，心有余悸，红唇轻轻地喘息，不敢想象自己方才差点做出什么事。

　　从前是谢灼教她礼节，教她守礼，教她如何成为一个端庄矜持的世家女郎。

　　危吟眉能感觉到他柔柔拂来的呼吸，他的指尖修长温热，无意间刮过她的脸颊，就在她的肌肤上游走出一股隐秘的颤栗感。

　　谢灼的指尖在杯盏边缘轻轻滑动。”

　　跟随在侧的安公公，接过她手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递过来。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时，危吟眉脑海里思绪万千，一闪而过许多的场景——

　　她想起今晚家宴之前，无意撞见少帝与宦官交谈的画面。

　　也是此刻，一只手臂从旁伸出拉了她一把，她手撑着男人手臂起来，倒入了谢灼的怀抱之中。

　　他笑道：“娘娘去吧。

　　危吟眉太熟悉谢灼了，知晓他的所有习惯。

　　“啪啪啪——”

　　近旁传来一阵响动，谢启拍了拍手，只见殿门向两侧打开，两队衣着单薄的舞女们入内舞乐。”

　　皇后素手抬起，又将酒樽递近了些。”

　　安公公低下身来，借机狠狠攥住危吟眉的手腕，将酒盏递到了危吟眉手中。”

　　声音袅袅柔柔，尾音上挑，就像是十根玉葱般的手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是她母亲的玉佩。

　　她望着那的酒樽，忽伸出手道：“等等！

　　危吟眉手脚冰凉，转过身来，裙边摇动层层褶花。

　　他拿母亲来要挟她，逼着自己答应，否则他会对母亲做什么事，是她不敢去想的。

　　她眉心突突直跳，望向一侧的宦官托盘里的酒壶，这一次确信自己没看错，那酒壶口确实有一个小关卡。

　　这些舞女走到众王身侧伺候，却唯独无人坐到摄政王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