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这位母亲,详细地说出了她女儿的学校和班级,甚至还告诉她,她的女儿最近不好好上学,时常逃课,所以很好下手。”毛力威回忆道,“心里素质好一点儿的嘛,人还没死,脸就白得跟已经死了似的,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发抖,差一点儿,直接尿出来的也有,腿软得都站不起来,只能跪着或者趴着,有的直接晕死过去了,不过晕死过去也没用,一盆凉水浇醒,他还是得死。
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做了个预备的动作,兴奋咧嘴,朝着贺明涔完好的那只右手狠狠敲了下去。
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即使被诬陷停职,又被带走调查,当时的喻廉仍旧不肯妥协。
当时的马静静,又该是如何绝望而坚定地将那足以致死的胰岛素剂量打进了自己的身体。”
喻幼知瞳孔猛张。
骨节断裂的声音响起,剧烈的疼痛让贺明涔痛呼出声,眼前一黒,冷汗止不住地涔涔流下,五官几乎扭曲到错位。
毛力威扔掉了铁棍,轻描淡写道:“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不止是为了要你一只右手吧?
即使所遭受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别再坚持了,大桥塌了,那十几个工人的命跟他无关,只要他放弃,他就能重新穿上那身制服,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检察官。”
人之将死,毛力威并不吝啬对贺明涔复述当时的情况。
“贺警官,你跟你女朋友的感人大戏咱们待会儿再演,先把我们之间的恩怨清了吧,当年你的一只左手,我坐了两年的牢,现在你的右手,就当是给我赔罪,怎么样?
“左手给自己打个针的力气应该有吧?
他弄坏了车锁,将一切可能敲破车窗的东西扔掉,又将安全带锁死,断绝了自己坠江后求生的本能,也断绝了自己最后一丝能活下去的希望。
但他跟贺明涔的私仇和这几个弟兄无关,自然也不会拖累他们。贺明涔所有的理智在刹那间悉数瓦解,英俊冷冽的五官扭曲异常,目光猩红,像是要恨不得杀了眼前所有人,大吼道:“毛力威!
自杀的意图太过明显,种种迹象表明了喻廉当时是一心求死,即使后来尸体被打捞上岸,死亡鉴定结果也改变不了任何。
左手本来就用不了劲,如今右手也断了,贺明涔对他来说就是个没手的废物,已然没有了任何威胁。
也后悔了。”
马静静说她活着的价值也不大,可明明她是那么的期待自己之后的新人生,却为了周斐和沈语放弃了。”
就因为自己曾被母亲残忍的抛弃,而将这种残忍的选择在长大后报复给了其他无辜的家庭。
于是他开着车,一跃从那埋葬着十几个工人亡魂的大桥上跃下,坠进了冰冷的江水。
然而就是因为太过于爱她,太过于舍不得她,只希望她能平安活着。
毛力威给了贺明涔习惯疼痛的时间。
“你爸妈死之前最后见的人都是我。
继续调查,他会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可如果真的放弃,就此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他又怎么对得起当初穿上制服、戴上检徽后宣过的誓言。”
贺明涔早就知道了马静静自杀的原因,也猜到了毛力威会用什么方式来对付他。”
随即他看向喻幼知。
喻廉没有选择。
毛力威问她:“还记得你爸妈自杀的那天,你在哪里吗?”
毛力威仿若没听见,甚至还拿指尖给喻幼知轻轻擦去了眼泪。
□□半自动手枪,这是贺明涔的警枪,手下们搜他身的时候拿到的。
本以为喻廉死了,案子也就到底结束,他的妻子方林翠却质疑丈夫的死,只身继续调查,最后竟然真的调查到了席志诚头上。
他们想知道的,自己都告诉了他们,接下来就轮到了毛力威。”
毛力威笑了下:“所以用她的命,去换那两个人的命,很值。但周斐不同,坐完几年牢出来后,他完全可以重新开始,做一个有良心的生意人,多做点慈善,也算是给社会做贡献了;另一个女孩儿就更不同了,法学院的高材生,前途一片光明,以后当了律师或者法官,贡献就更大了,所以她的命也绝对不应该折在这里。
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在断筋错骨后还跟没事人似的。
“你不是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那你知道人在死之前会有多狼狈吗?
“你知道么,我生下来就没爸,跟我妈相依为命,我很爱她,可是她在我小时候赌博借高利贷,追债的人拿着刀子上门说要用她的命来抵债,她居然毫不犹豫把我推了出去,说用我的命来抵那些高利债。”
那如同末日般的两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记得很清楚。”
顿了顿,他突然自嘲道:“后来我用这个一命换一命的方法试过很多人,有答应的,也有不答应的,但只要是问到做爸妈的,他们却都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妈是这样。
让手下将贺明涔的右手摁住放好,毛力威往手上吐了口气。
毛力威很清楚他把贺明涔叫过来这里,就等于暴露了自己,被其他警察找到这儿来是迟早的事。
明明自己的身体也在疼,可她却顾不上,颤抖而无措地抖着手,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去碰他的右手。”
“不过也有例外,”毛力威指着她的鼻子说,“比如你爸妈。
父母自杀的真相揭开,关于他们的那些所有美好回忆此刻都成了无数把刀子捅进心脏,记忆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痛彻心扉,眼泪如同决断的洪流,喻幼知哭到失声,说不出一句话来,浑身发着抖,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个只会哭泣的傻子般,张着嘴无声地啊。我说我要干什么就全看他了。
可他还是来了。”
他虽然语气像是在询问,实则手里已经抄起了铁棍。
“明涔!
贺明涔哑声道:“……所以你当时也用了周斐的命去威胁马静静自杀。
毛力威终于在这位喻检察官的脸上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颓然和绝望。
谁叫他的弱点和她的父母一样,是喻幼知。”
不等贺明涔反应,他又拽过喻幼知,手扣着她的肩膀,在贺明涔的面前,打开保险,用枪口对准了喻幼知。
这些年来,喻幼知也曾责怪过父母的狠心,怎么就能舍得抛下她。
几个手下出去后,毛力威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贺明涔,慢条斯理从兜里拿出了药剂和注射器,扔在了他面前。
于是方林翠一手布置了自杀现场,处理掉了家中所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她不愿提及,所以不语,然而毛力威精准的描述却与她那天的记忆完全重合了。
那是他一直悉心保护着的右手,是他作为刑警最后的筹码。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趁着警察来之前,把贺明涔给解决了。
警察不傻,他们也不傻,估计这会儿前来营救的警察早就在山头上转了。
毛力威违背诺言,没有放过喻廉的妻子和女儿,又去找了方林翠。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的命。”
只有那个被毛力威递了银行卡的心腹手下知道,这是威哥对他们吩咐的最后一件事。
她害怕过量的安眠药不够自己死,于是又打开了煤气。
他坚持了那么久,即使被污蔑被构陷也仍旧坚定地守着法律的底线以及做喂检察官的职业底线,可在那一瞬间,他彻底慌了。
毛力威享受地看着她此刻痛苦的模样。那女孩儿说,她的人生已经脏了,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爹不疼娘不爱,就算活着,对这个社会的价值也不大。”
喻幼知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勉强撑着腿想要朝他跑过去。
毛力威让几个手下暂时放开了他,努了努下巴吩咐道:“你们出去吧,如果有警察来了就赶紧撤。”
“我当时去监察委找你爸,说出了他老婆孩子的单位和学校,他一下子就慌了,问我要干什么。
做母亲的为了自己的孩子,狠心起来不会比做父亲的差上分毫。
——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恪守检察职业道德,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制统一。
“你猜猜,除了你爸妈外,还会不会有第三个人肯为你亲手杀了自己?
没有人不怕死,害怕死亡是所有人类的本能,他们看似心狠地抛下了尚未成人的女儿,实则却用自己的命换了女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