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听了谁胡言乱语？他确实起过这样的念头。如此，你可满意了？你阿耶对你真是用心良苦……”
“郡主，你可是想报灭族之仇？
赤红的衣料如血泊，鎏金的描边如兵戟。
她掠过这片血色，没有多看一眼。”
辰霜按住他放在她肩头的手掌，抿着唇淡淡道：
“如若我不收心，你是要囚禁我到大婚当日吗？
她用指腹一一捻过红玉珠串上八颗珠子，对帛罗道：
“当日你阿耶宴请，曾予我这串红玉珠。那日我既已答应你，必不会欺你瞒你！……”他如同被人窥了阴私，心虚道，“那几队斥候，并非你想的那样……此事，你不用管。
叱炎背对着她，立在榻前，手中正捻着一段灿烂的红绸，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叱炎回握住她冰凉的指尖，道：
“我叱炎指天立誓，有生之年，必不会再取凉州，否则，亡于穷兵之下。
自收拾了可敦，他这几日心绪不宁。
在其间阴影的笼罩下，辰霜心灰意冷，思绪亦如飘落在地的死灰。
帛罗见她面色遽然发白，摇了摇头的肩，问道：
“你怎么了？
叱炎他是谋划了多久，派了多少斥候，才探得这舆图？”辰霜哼笑一声，面露讥讽，冷声道。
冰水覆满心间，结成的寒霜缓缓攀升，将她的整颗心冰封起来。可是出什么事了？”辰霜目色冷郁，幽声道：
“你助我出兵，我便助你离开王庭，重整旧部。”
叱炎有些心虚。
她抬眸一看。如此，可算公平？但见她昨夜情意绵绵，暂时消解了他心中的不安，于是便作了罢。”
“我让她们重做便是……”
叱炎见她神色寡淡，逸兴寥寥，皱眉道：
“司徒陵和可敦一事已了，我能依你的也都依了。”
她缓缓俯下身，撩起榻上喜服的衣袖。
他沉声道：
“你忧思过重，大婚之前的这几日，你便在我帐中好好休养。来人……”
“你这是又要囚我在此是么？
她的侍女绡云跪在底下，小心翼翼地将喜服一边翘起的衣角捋平，收拢，放好。
这是帛罗大婚前夜，河漠王装醉赠予她的宝物。八颗珠子，象征河漠部在漠南的八部，凭此珠串，或能号令你那些叔伯。她款款来到叱炎身前，对他一笑道：
“既如此，我收心便是。你是否仍是决意要攻打凉州？镶边的袖口纹绣着一圈鸾凤朝阳的图样，针角细致，线走龙蛇，在灯烛下散着浅金色的柔光。
帐外传来萨满围着篝火祝祷的亡灵的歌声，有如旷野低吹而阵风，卷来几缕灼烧殆尽的烟灰，飞在了帐布间，投下群蛾般的细碎暗影。”
“准。”
辰霜心下哼笑一声，
“好，那我且问你，你何故近日派大批斥候入凉州探查。我其实想，借着战乱逃出去……我不想一生被困在这里做质子。对她笑道：
“绣娘刚刚送来的，殿下特地吩咐按我们大唐的礼制赶制的，数十个绣娘绣了半月有余才完成。
他放开了她微颤的肩，想要搂住她的腰，低头与她平视，轻声问道：
“你今日是怎么了？上面详详细细的凉州攻略图防，甚至还有她都不明确的地标，令她至今心惊肉跳。”
辰霜握住他垂下的手制止他再往下探，凛眉正色道：
“叱炎，我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不要欺瞒我。”
叱炎一怔，回她道：
“凉州一事，我权柄已交。你这是不信我？”
叱炎接过茶水，瞄了一眼她浮在面上的笑意，默不作声，浅尝辄止饮了一口水后，道：
“你直言便是。”
辰霜走过去，淡淡瞥了一眼那工工整整平铺在软榻上的喜服。”
***
辰霜回到帐中之时，眼帘中有一道阴影照下。她死死盯着他，大声道：
“与凉州相关之事，就与我有关，我就要管。”她抬眸，望着眼前神色稍舒的男人，朝他递了一杯茶水，对他盈盈笑道：
“我还有几个婚礼事宜相关的请求，还请殿下允准。”
见辰霜面色沉郁，叱炎扫了一眼，绡云知趣地退下。”
叱炎一愣，松开她的手，顿时心烦意乱。我河漠部还有八小部仍在漠南，我未必不能投奔我的远亲叔伯们去！
她微凉的指尖抚过柔滑的缎面，被斑驳的光晕圈住。他甩袖背转身，道：
“谁告诉你的？不是刺探军情是什么？
他上前揽住她的肩，垂头问道：
“可是不喜欢？河漠部事发被灭之后，她总觉此物有异，这几日终是窥得一丝端倪。”
辰霜毫不客气，朗声道：
“其一，司徒陵想要观礼后再回大唐。”
辰霜冷冷瞥了一眼他郑重其辞的神色，一字一句道：
“我只问你这最后一次，你答我后，我此后必不会再问。此非普通宝石，每一颗珠子实为一道兵符。不如，婚后继续囚我，直到我死？你可收心了么？”
叱炎怕她知晓，自己仍在查她旧情郎之事，真想即刻封了她的口。”
辰霜迈步行至他身前，握成拳头的双手指甲牢牢嵌入掌心。
听闻她细碎的脚步声，他侧身回望，语中带笑，微微挑眉道：
“过来看看，你的嫁衣。
俄而，她轻叹一口气，似是在心中下定了决定。”
辰霜回神，从腰间取出了一红玉珠串，递到她眼前。主子穿上一定好看！
那么，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攻打凉州的准备了，不是么？她轻声道：
“嫁衣已成，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