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姝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只是看了一圈室内，将书包卸下来，随口问道：“她们都没回来？”

　　“可以关掉了。

　　底下窸窸窣窣传来声音，应该是云闲和乔灵珊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乔灵珊道：“哇，酸奶……她是不是睡觉了？

　　……云闲。不让我上课吗？她还以为会被板砖砸！！

　　但她只是健谈，不是没情商，还特别懂得看人下菜碟，明白分寸和尺度。她这样，其他人都不敢出声音了。班主任黎建业是教生物的，体育课被英语老师柳昕占了，要听写。而且现在是不是已经过了应该道谢的时间了？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即墨姝坐下，望着空无一人的宿舍，突然觉得眼眶很酸。

　　似乎是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起了作用，如她所愿，一整天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她攀谈，甚至多看她几眼都没有。”

　　空气沉默了一瞬，她又补上一句没什么必要的话，“至少我没看到。即墨姝偷偷往下看了一眼，自己上床的脚踏处被包裹上了一层柔软的脚垫，绿色的，很丑。

　　这里真是太莫名其妙了！？难道还希望一年时间能发展出什么深厚的友谊吗？”云闲的声音骤然大起来，“这个梯子太直上直下了，脚踩得疼。可是不说，不就是撒谎吗？

　　门口贴着宿舍人员表，现在最下面的空白处用黑笔写了她的名字，即墨姝向上看去，一一默念。”

　　本来以为没人听到的，结果云闲竟然把脑袋探过来，道：“小意思！

　　这样就挺好的。

　　平心而论，一中的住宿条件挺好的。”云闲信心满满道：“换成跑过去的话，一分钟就到了！

　　可真顺了她的心意，即墨姝的心情没有多好，反倒更加差劲了。

　　虽然宿舍里只有四个人，但每个人的床上都有床帐——除了云闲。？可是说了之后，又能接上什么话呢，她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的行李早就被托运到了宿舍去，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帮她收拾好。”

　　即墨姝：“那么早？

　　其实即墨姝才刚刚爬上去而已。姬融雪已经坐下来了，她这个时候再说谢谢很奇怪吧？

　　她还没睡过这种狭窄的上铺，有点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左臂紧紧贴着墙壁，凉意沁来。！”宿管婆婆把门关上，一门之隔，又传来她打开隔壁宿舍门的声音：“还在唱歌？应该。云闲把台灯关掉，爬到床上，也没有马上睡，而是突然道：“物理的卷子是只做最后两大题没错吧？

　　可她不自觉总是将视线落在最前方云闲那圆溜溜的后脑勺上……看了八节课，她或许知道这人为什么被单独拎到最前面去坐了。！”姬融雪将手上的练习翻开，道：“所以我建议你先去洗漱，我们是按照床号顺序来的，谁先回来谁先去。

　　好像还兼职教务主任。

　　姬融雪按照顺序，把酸奶分别放到云闲和乔灵珊的桌上，然后一转身，相当自然地给即墨姝桌上也放了一瓶。

　　她的床位是靠阳台的左侧，衣柜里已经挂了两套换洗的校服，底下的柜子里是生活用品，洗衣液，牙刷……

　　隔音不太好，隔壁宿舍传来了女孩子们开开心心大笑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

　　“……”

　　即墨姝被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有人提醒我啊？

　　门口传来稳重的脚步声，有人推门，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舍管说优秀宿舍发牛奶，我先拿上来了，你们……”

　　即墨姝看向来人，那人一头利落短发，神情恹恹的，身量很高，但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绒的狗子钥匙扣。

　　十点五十，熄灯的铃声就响起来了。

　　她可能要和三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每天晚上。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小嘴嘚吧嘚吧就没停过，甚至能跟老师都聊得热火朝天。这个性格能当好教务处主任吗？

　　东楼405，即墨姝坐上电梯，和众多欢笑着的陌生学生挤在一起，最后缓缓走到门前，门内没有亮着灯，她是最先回来的一个——毕竟高三了，有人会再在班上自习一会儿。

　　即墨姝：“……”

　　这个时候，是不是说“谢谢”比较好。我这还剩点，给你粘上去了？！你们是在开KTV吗？”

　　“大家都说明仁婆婆以前有点背景，是混过的，脖子上有一道刀疤，身手利落，还拿板砖砸过想闯进女生宿舍的建筑工人，血花四溅。真的是，从早到晚！

　　她坐在那，喜迎八方来客，喜庆地活像棵舞动的迎客松。很吵那个。

　　姬融雪又说了一句，“她应该在整理东西。！

　　即墨姝站在宿舍楼下，突然才想到一件事。上床下桌，独立卫浴，还有阳台，走廊拐角处是洗衣房和水房。

　　她抿着唇，终于还是很小声地说，“谢谢。”姬融雪冷静道：“明早第一节 物理课。快睡觉！”

　　寂静中，云闲小小声道：“明仁婆婆每天这个时候会来查寝的，被她抓到很可怕。前几年刚装修的新楼，设施都是崭新的。”

　　她的绝望呐喊和风轻云淡只隔了一秒钟，很快便冷静下来，道：“没事。

　　即墨姝又开始浑身紧绷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即墨姝见她一脸起床气的样子，没主动搭理，两人就站着安静刷牙漱口。

　　不就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即墨姝也有，应该是烟柳姐弄的。

　　应该是，姬融雪。姬融雪也看到了的，她不可能这么快就睡着。”

　　乔灵珊幸灾乐祸道：“是除了最后两大题全做，明天课上评讲。

　　姬融雪。”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陡然压了下去，应当是见床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还以为即墨姝是已经睡了。？

　　哦。

　　上学，可以不要同桌。

　　即墨姝把白炽灯按开了。明天早点去抄吧。她不累吗？”

　　云闲：“啊啊啊啊啊啊！”

　　即墨姝正在默默听着，突然被叫到：“七点十分。

　　尽管眼泪都没流出来，可她还是怕空气发现似的，连忙用袖口抹掉，呼了呼气。以她的性格，大概是觉得既然每个人都有，那就等于她也有，就不费心去搭什么架子了。

　　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吧。即墨姝呆在原地站了会，又慢慢踱进去，打开了自己的衣柜。”

　　隔着黑布，底下的三个女孩子走来走去，洗漱、收衣服、收拾东西，没有人来掀帘子、问她有的没的东西。”

　　“你是405，三号床。”

　　“或者你也可以跟我一样，六点四十分再起来。”乔灵珊悄声道：“要是被她抓到的话，她会念死你的。

　　-

　　次日，即墨姝在铃声响起时准时下床。

　　她的视线停在这个名字上，也不知该有什么表情。

　　又或者说，她是第一个下床的。因为她担心自己和她们挤在一块儿，到时候又要分出个前后。

　　反正也不就一年。”姬融雪道：“你知道云闲是谁吧？！很快吧？让你上课不好好听，云闲，你完了！！

　　没人说话了，即墨姝刚想开口：“那午休……”

　　她才刚说了三个字，就听云闲用气声：“嘘！

　　乔灵珊。就是得吃完饭再去，不然容易低血糖……”

　　即墨姝：“……”

　　她真是很费解，为什么云闲能一天到晚都那么精力十足。！”

　　“现在我提醒你。她不要认识谁，谁也不要认识她。

　　“十一点熄灯，十点五十分就要上床了。”

　　端着水杯走到阳台时，夜风吹散了即墨姝的发丝，她看着底下陌生的景色和依旧挤挤挨挨的人流，突然又觉得。目前最好说话的应该是语文老师，一个快要退休的爷爷，名字叫明光，只会乐呵呵的笑，胸前挂着一个碧绿的玉佛。对了，即墨姝啊，你闹钟定的是几点？

　　“没垃圾桶就先丢云闲那里。”

　　即墨姝道：“会怎么样。……不过你直接说讲台桌旁边那个就行了。但住宿舍，不可能不要同住人。”

　　即墨姝：“……”

　　这前面半段和后面半段有任何联系吗？”

　　姬融雪道：“错了。遮光性非常良好的黑色布料，完全关起来的时候一点光亮都照不进来。早读课是七点二十开始。这是真的吗？即墨姝知道那优秀宿舍也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转过头收拾桌面，就听到旁边一阵桌椅挪动声。要说“我还没睡”吗？”

　　即墨姝：“知道。

第203章 四界学院②

　　即墨姝洗漱完、躲到床上时，终于听见宿舍的门又再度被推开了。”

　　没人应，宿舍安静地像是一潭死水。早上出门看见你就念，晚上回来看见你还念，念念念……可怕不可怕？

　　清晨的风有点凉，一吹困意就被吹跑了大半，下一个进阳台的是姬融雪。灯管闪烁几下，艰难地亮了起来。

　　她就这么冷眼旁观着，或者自以为“冷眼旁观”着，一路观察到了晚自习下课，要回宿舍了。”

　　即墨姝故意重重翻了个身，说，“我没有睡。

　　这么一想，应该回答的时间又过了……可恶，即墨姝，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即墨姝只看她对各个老师的表现就能分辨出来哪个老师好说话、哪个老师很严肃了。”

　　即墨姝心头一紧，突然，宿舍门又被缓缓推开了，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一个慈祥老婆婆的声音道：“几点了，不要再讲话了！即墨姝根本不知道她要听写什么内容，拿了张白纸写几个单词交了上去。”

　　云闲发出死鱼般挣扎的呼吸声，不可置信道：“我就感觉有点怪……完蛋了！”

　　即墨姝：“……嗯。”

　　姬融雪很浅地扯了扯嘴角，“哈哈。明天要不要试试看？

　　“真是……每天都要聊到那么晚，早上又起那么早，身体怎么受的了？”

　　可能是新名单还没递到宿管那里，姬融雪手上的酸奶只有三大瓶。”云闲说，“晨起铃是六点二十分响两次，到时候要洗漱、吃早饭，再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去，光走就要十分钟。可她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即墨姝僵着脸把新的牙刷开封，弄出好大一声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和谁一起住。”

　　“……你是不是没有买脚踏胶？

　　即墨姝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