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云帝坐回床边，想握握她的手，却又怕吵醒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推门而入的男子缓缓靠近，在床边轻轻坐下，小心翼翼揭下她眼前的黑布。

　　“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现在太后娘娘正四处派人寻您呢。”

　　小荀子压低声音回道：“皇上所料一点不差，幸好我们去的及时，早他们一步。

　　启云帝不在意的笑了笑，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用双手拢了她的头发，银白的发丝泛着柔软的光泽在他指间流淌，像极了他们那曾经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小荀子应了，又道：“可是皇上，您的药……不多了。

　　第二日一早，漫夭醒来时，天光大亮。”

　　启云帝清眉微蹙，沉吟片刻后方道：“以后煎药时材料减半，再由三日一次改为五日一次。

　　漫夭身躯微微僵硬，总想躲开他迎面扑来的灼热气息，但下巴被他紧紧扣住，动弹不得，只得任他动作。她怔了怔，想不到他堂堂一个皇帝，扮起女人，竟似模似样，倒是极美的。原来没有人皮面具的易容术，也可以这样完美。

　　容儿，你为他，可以付出一切在所不惜，可为何独独对我……总是这般残忍？”

　　漫夭撑着起床的手顿时僵住，诧异地转头，瞪着他看，这“女子”……竟然是启云帝？”

　　漫夭抓起衣裳的手又放下，他的意思是不出去？皇上，您这样做……真的值得吗？只有等她睡熟了，他才敢取下这块黑布。

　　穿好衣裳，启云帝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了，她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便挣扎反抗。”

　　启云帝点点头，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他淡淡吩咐道：“照原定计划，去准备几套粗布衣裳，乔装上路。你去安排吧。”

　　漫夭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玩笑话：“原来齐哥哥是个大美人！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发丝，然后将其绾起，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却认真而仔细。她抬手在脸上尝试着擦了一把，竟什么也擦不掉。”

　　启云帝眸光顿了一顿，问道：“还剩多少量？

　　他在心里无声的问她。

　　他又拿过一个小盒子，盒子里分很多个小格，里面盛满不同颜色的凝膏和脂粉，他用指间沾了些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启云帝似是料到她会这边般，他敛去方才的失落之色，回头温和的笑了笑，面带宠溺道：“如果容儿没力气换衣裳，那我来帮你。她再凝眸望他，虽是一身粗布衣衫，但身材高挑，面容秀雅中透着一股子英帅之气。”

　　小荀子忧心忡忡道：“照正常的服用量，怕是撑不过两个月。她郁闷地扭过头去，朝相反的方向，不看他，也没有任何动作，无声的表示抗议。绾好头发，他拿起一块蓝色的布，将其整个给包住，在侧面系上一个结，两角垂下，别有一番风韵。”不知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不在她意识之内。不能挣扎，她又不愿看他，索性闭上眼睛。您的身体……唉！愤怒的盯了眼铜镜里那一脸温和仿佛无害的男子，她气恼的别过头去。低下头，神情冷淡道：“没有。”

　　她一愣，皱眉，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又是容乐的记忆？！

　　足足半刻钟他才停下动作，满意的看了一眼他的杰作。！”她困惑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嘲弄。

　　启云帝仿若不见，只温雅笑道：“权宜之计。南、北朝也派出很多人查探消息，各处关口都有人盘查，如果您不想让太后娘娘找到我们，那我们的令牌就不能用了。

　　“你以前是不是这样穿过？漫夭迅速的换好衣裳，那衣裳的尺寸竟刚刚好，像是照着她的比例量身定做一般的合身。”

　　小荀子无奈，只得退出去，为他关好门。他害怕她清醒时看他的眼神，那么浓烈的憎恨和厌恶，像是一把钢刀，穿肠剖腹，直扎心底深处，更胜过那一日城墙之上，他亲眼目睹她朝那个穿着他衣裳的男子毫不留情射出的利箭。”

　　漫夭因这温柔的警告立刻停止挣扎的动作，她相信，这个人绝对能说到做到。”

　　那女子温柔一笑，将一套粗布衣裳随手放到她面前，说道：“容儿，起来换衣服，我们该走了。

　　启云帝头也不抬，随口问了句：“情况如何？

　　他弯着腰，脸离她很近，两人的鼻息清晰可闻。

　　启云帝看着她的动作，笑着将东西收起，拉着她走出去，小荀子已经等在外头。

　　漫夭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脸孔愣住，那是一张完全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脸，却也不丑，只是平凡，平凡到让人看了十次也不易记住。你出去，我换衣服。他以前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边城之夜，一家普通客栈上房，她终于抵不住多日来的疲乏困意，沉沉睡去。

　　她睁开眼，看到床前站着一个女子，她只扫了一眼，也没细看，便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启云帝微微一震，眸光忽然亮了起来，忽忽上前抓住她肩膀，“你记起了什么了？他看着那双手，几近和他一样的苍白的颜色，他突然不知道，当初救她，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他们就在那个时候一起死了，是否就能避免这后来所发生的不幸？

　　启云帝大手捏住她的肩膀，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隐隐的警告，“容儿，乖乖坐着别动，我不想伤着你和孩子。”

　　小荀子惊道：“这如何使得？”说着人已经过来了，漫夭气极，拿衣裳拍开他的手，用眼光狠狠剜着他，闷声道：“转过去！”

　　漫夭猛地回身，对于自己奇怪的心情和言语有些懊恼，她这是怎么了？

　　“皇上。还是利用她做筹码要挟她心爱的男人？”

　　启云帝冰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死灰般的寂然，他凝望着静静躺在床上睡梦安详的女子，苦笑道：“已是半个入土的人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无论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她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即便他对她再好，她也不会感激他。她不知道他何时又会给她狠狠的一击，是害她的孩子？本在他意料之中，然而，他的心，仍在那个时候，随着那支箭，支离破碎。”一身夜行衣的小荀子轻步而入，拉下面上的黑布，小声唤道。”

　　启云帝止住动作，神色因那冷漠的口气而黯然，他收回手，直起身子后退两步，缓缓转过身去，胸膛微微起伏，眼睛盯着地面，轻声说道：“我，不看你。望着那张每日出现在睡梦里的容颜，他面上一贯的温和儒雅退去，目光痴然如醉，眼中一片哀伤。忽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觉从心底升起，仿佛这样的他，她曾经真的在哪里见过。”

　　启云帝住了手，笑看她，听话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