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岁的时候，他成天被只大他几个时辰的阿姊戏弄，府中除了阿娘无人会护着他。

　　清河和凝燕随着稀疏的人流步入崔府。

　　她犹疑地望向眼前的男子。

　　饭桌上，阿姊冷不丁冒出一句：

　　“帛罗小姨的女可汗受封大典可好看了！之后是一些if线平行时空。前日，阿耶从长安归来，由几个宦官和禁军护送回到廓州，竟将我府门封闭，收走了我兵权，整日派人监-禁于我，急着要我速速娶妻。”清河轻轻咳了几声，负手在背，绕着他行了半圈，道，“堂堂崔家大郎，新婚之日为何是这副下人打扮？而赴宴的宾客鞍马更是疏落, 寥寥无几, 只有几个西北节镇的节度使面孔, 清河看着还不算陌生。她和她的人，至死都在保护着阿娘和大唐……”阿娘直起身，凝望着满壁金光灿灿的长生牌，目中莹莹，清光闪烁，语带哽咽道，“她一生为国为民，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这话该换我来问才对。

　　异常的冷落门庭前, 两队二十个侍卫各在一旁, 依次排开，手握腰间佩刀之柄, 气势摄人，一律冷面, 并无半点喜气。

　　“嘘，是我。阿娘虽然生了他和他阿姊，平日里也总是很任性，性子又喜外出放风，闷不住。回身，却见他的阿耶一脸沉肃，已大步朝卧房走去。”

　　当时，他和阿姊重重点了点头，学着阿娘跪在蒲团上，朝长生牌磕了三个响头。她的目光扫试了一圈，只见庭院中铺满赤红毡毯，随处可见“囍”字盈门。她这回生了一个小妹妹，脸上是粉粉的，眼睛是碧绿碧绿的，可好玩了。

　　陇右崔氏无论在西北还是京中, 皆是人脉甚广, 结交甚多, 按照其速来一掷千金的豪气做派，这场盛宴必得大张旗鼓, 车水马龙, 名震西境。”

　　闻言，萧成宴停下了筷子，垂首用余光瞥着默不作声的阿耶和阿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穿过穹顶水榭，一处逼仄且迂回的长廊雕着翠碧的漆，有如青蛇蜿蜒在侧。”清河对凝燕令道，语罢转身便进入柴房内。我和你阿娘有事要谈。

　　萧成宴想笑又不敢，只得奋力地往嘴里塞东西。

　　今日崔府中这般布置的重兵，只是为了防止崔焕之逃跑么？时不时的，一言不合就跑去甘州或经商或玩乐，让一向隐忍不发的阿耶气得砸桌，最后还是没忍住，亲自忍气吞声把她追回来。俄而，阿耶缓缓放下了碗筷，神色凝重了一些，语调仍是温和，道：

　　“当年你阿娘生你和你阿弟的时候，吃了很大的苦。

　　“凝燕，你找个地方藏身，候在附近，有人发现了立即报我。

　　甚少见阿耶如此幽森的面色，在昏暗的夜色中眼眸格外黑沉，有几分吓人。

　　“你怎么这身打扮？今日阿姊从草原归来，菜肴肉眼可见地丰盛了许多。

　　只是他想不通，不就参加个婚宴，往日里阿耶阿娘也会带他参加很多军中下属的婚宴。为何这一回阿耶会那么紧张。”清河蹙了蹙眉，打量了一会儿他颓唐的气质，随即悟道，“难道是令尊之意？

　　萧成宴回到府中问了下人才知道，原来是阿娘易了装，趁阿耶在军营议事，偷偷跑去廓州参加那位崔阿叔的婚宴了。”

　　他和阿姊对视一眼，充耳不闻，低头看了一眼各自怀里抱着的东西，心下叹气，默默退下回到了自己房中。

　　今日才知道，原来是阿耶疼阿娘，不忍心她再受苦。”

　　转眼间已被他拖拽着到了一处偏僻的低矮柴房外外。河陇侯从长安回来了？”

　　“何人敢困你？

　　崔府新刷了红漆的朱门，色如泣血。”耳边传来崔焕之压低了的声音，“别叫，跟我走。

　　他阿娘，一向贯会跑的，但他阿耶也追得乐此不疲。

　　萧成宴则有些不甘心，上回他问阿耶同一个问题的时候，可是被狠狠训斥了一顿。崔焕之是威震八方的河陇侯崔嗣老年所得的独子，因此自小受万千宠爱。簇簇怡红海棠，团团碧绿芭蕉，一队队府兵穿梭在满府艳丽的赤色间，似在巡逻，又似在监视。”

　　“夫君，我知错了……”

　　“迟了。晚春时节，枝叶已有盛夏的繁茂，亭亭如盖，荫蔽其间。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崔焕之再说。

　　清河认得，这身分明就是崔府下人的青袍。

　　阿耶面容依旧清朗，端持有度，看不出波澜，一双漆黑的眸子只是旁若无人，似笑非笑地凝望着阿娘。

　　阿娘半蹲下来，与他直视，眉目间涌着不易察觉的伤怀，淡淡道：

　　“因为，他想和你的姨母求一个来世。

　　清河一惊，垂下眸子，看见了来人烟青色镶团花纹的袖边。

　　萧成宴摸了摸头，心中溢出几分欣喜。”倒是崔焕之先开口了。

　　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没多久，房内传来低不可闻的细语声：

　　“今日，可是夫人先来撩拨的。他松开了紧拽她小臂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一双凤眸微微眯着，褶皱细细的，如同锋利的薄刃勾起，含笑睨着她。贴着“囍”字的大红灯笼烛火微茫, 在风中摇摇欲灭，一段凄艳的红绸挑在大门上方的牌匾间, 飘飘悠悠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崔”字最上的“山”。他就想着，要是能有个比他小的妹妹，捉弄着她玩就好了。而她所带的亲卫，一并被拦在了府外，唯有身着女装的凝燕紧跟着她，才未被阻拦。待阿娘想要抽手的时候，怎么都动不了。他听阿姆说过，女子生育是极痛极痛的，比从马上摔下来都要痛一百倍。

　　在阿耶眼中，他们的东西，哪有阿娘重要。

　　清河向在门口迎客的侍卫递上了崔焕之数日前才匆匆寄于她的请柬。

　　“阿耶是怎么了？”

　　崔焕之颔首默认，俊气的面上满是倦意，回道：

　　“上月，我阿耶给我指了门婚事，竟要我娶一个连面都未曾见过的女子，我百般推脱不得。你若是喜欢，我让葛萨叔把那个妹妹带来和你一起玩，可好？

　　对了，古代男子避孕的方法很多的，不影响那啥，为防止杠精我还是说一声。虽他早已过弱冠之年, 多年来媒人都快踏破了崔府的门槛，可他多年来迟迟从未议亲。

　　她感到些许不自在，心中疑虑万分，手心渐渐攥出了汗。可萧成宴分明看到，身旁的阿娘放下了筷子，一手端碗喝汤的时候，另一只白腻腻的手，慢慢从桌底探了过去，覆在了阿耶的大腿上。”他的阿姊也走过来了，面对紧闭的房门，是很纳闷。”

　　“可那个妹妹长得一点都不像葛萨叔……”萧忆海嘟囔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

　　下一章可能后天才能更～更完不出意外的话就进入if线了

　　感谢在2022-10-01 22:41:00~2022-10-02 19:1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杯莫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深海不蓝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香芝姑姑让我从草原带了些好东西想给阿娘看呢。

　　……

　　萧成宴在庭院了练了一会儿剑，日影缓缓西斜。

　　他不由奇怪地问道：

　　“阿耶，这么晚还要出门么？食不言寝不语，在饭桌上笑出声是要被罚站的。看见他来，阿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

　　“今日晚课免了。阿娘则是低下头，掩盖面上渐渐泛起的红晕。”

　　“难怪你这婚礼如此仓促……”清河一愣。

　　她漫不经心地游荡在府中，装作不经意地抚花弄草。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你们说说，阿宴这腹黑的性子像谁？阿耶不想她再受这种苦了。他心中想着：

　　希望阿耶这回月下追阿娘，能顺利些吧。

　　他仰头，望向一轮逐渐浑圆起来的缺月，溶溶月色洒在他周身，辉光冷冷清清的。

　　清河加快了脚步，却远远望见长廊的另一头，一队全副武装的重甲守卫正往她的所在之处逼近。

◉ 100、花好月圆

　　陇右军主帅, 现任陇右都督崔焕之娶亲，乃是西北军中影响时局的一件大事。那侍卫狐疑地瞥了一眼她略不寻常的男装扮相，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她入内。阿耶不在，明日可以睡个懒觉了。阿娘，我也想要一个妹妹。

　　晚饭后，萧成宴端着几份功课去找书房阿耶，四处不见人。”语罢就阖上房门，把莫名其妙的他晾在外头。”

　　崔焕之摆了摆手，垂落的头偏去一边，望向柴房粗糙石地上一圈又一圈的光晕，薄唇紧抿，过了许久才缓缓道：

　　“实不相瞒，我已被困在房中多日，今日好不容易打晕了送饭的下人，才得以溜了出来。不过都是阿姊爱吃的，草原上吃不到的林檎蜜枣，油煎河鱼，各种肥美的腊肉，鲜疏汤羹。她对凝燕抬手示意，正欲拔腿就往长廊尽头奔去之时，嘴唇忽被一双手给捂住，紧接着拽住了。

　　室内昏暗，唯有小扇木窗开了一道口子，微束天光从罅隙中漏进来，洒在崔焕之团花纹作暗底的一袭青袍上，更显衣料的陈旧。

　　番外会分几个部分，这部分还是属于很甜的婚后日常。

　　他以为阿耶似是看出了他的鬼心思，虽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罚他射靶，不射中二十支靶心便不能吃饭。”

　　阿耶紧皱着眉“嗯”了一声，很快上马，一扯缰绳，飞驰着出城去了。阿耶很快地将台面上的手放回底下，捂住了她的手，牢牢握在了掌中。

　　今朝他的这场婚礼, 可谓是突如其来了。

　　那么痛，他一个男子汉，想想都觉得害怕，可阿娘还要生下他和阿姊，她一定是很爱阿耶吧。威风极了！

　　萧成宴心下生笑。

　　难不成，那位崔阿叔会变成牛鬼蛇神不成？

　　不出一个时辰，家仆们已经开始传膳了。

　　阿娘面上并未流露出什么，神色淡淡。

　　阿耶说完这番话后，一向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阿姊吃了瘪，闷头扒饭，不说话了。”

　　“待我和你阿耶故去，你和阿姊都要记得，每年都要来这里祭拜姨母。

　　……

　　又过了几日，萧成宴从马场练习骑射回来，在家门前见到从军营中归来的阿耶，正飞速地在府门外给坐骑套上辔头。

　　清河连夜兼程来到廓州崔府之时, 已是婚礼当日的清晨，所见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光景。庭内栽有一棵葱绿的石榴树。

　　长廊尽头，便是崔府的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