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黑暗的深渊,随时要将人吞噬。
大概是她越长越大,听说了很多魔族的事,当真以为他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而他,则是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差,越威风,越恶名远扬。
长明山,千盏灯,照她一路。”
那时候,她走到哪里这只小魔头就要跟到哪里。
他丢给了她伤药,说是什么“他用剩下的”。
他们来到了长明山对面的山巅,一起看着对面无垠的星空。
比方说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集市,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田野,野草和野花烂漫,他们就拉着手,在野花丛里漫步,比方说打过架的山谷,比方一起去过的酒家……他们也不嫌麻烦,只要彼此在身侧,就兴致勃勃地一个个地方走过去。
她伸手直接扯开了身上的嫁衣, 繁琐的裙摆就被她绑在了小腿上;
她解开了一条红绸,把垂落的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 一言不发, 提着昆仑剑, 就直接冲进了万魔窟。
魔宫被结界覆盖,和外面尘土漫天,破败的景象完全不同,宫墙上还开着灿烂的魔藤花。
然而,祖师爷说的也对,万魔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凶险。他们穿着红衣,谁也没有见过这样一对仿佛上一秒还在拜天地的道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大街上,于是他们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但是他们手拉着手,谁也没有在乎别人的目光,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们的步履坚定,谁也没有停下来。
她不记得自己在里面厮杀了多久,也许是半年,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我记得,你还在树上说我是小书呆子。”
她说:“好。
她一打开《昆仑剑诀》, 里面的祖师爷就出来了:“如今万魔窟,比之人魔大战时都不差分毫, 你当真要进去?
拿他自创的剑法想要去打败“ 他”,他哼哼着想:这小兔崽子,真敢想啊。
——只有万魔窟的深处!”
她于是从善如流地跳上了他的背,抱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肩上。
他们又手拉手,去了当年的那座破庙里。
就像是寒霜境,其实万剑齐发就不是《昆仑剑决》上的,她是从禁地自己悟出来的;
寒冰刃她也进行了改良,那是她在菩提神树的小世界里,改良出来的寒冰斩;
……
她说:“祖师爷,你说他是你的心魔,他对《昆仑剑诀》的了解不亚于你,如果我不改良,怎么打败他?
她转过身后,脚步微顿了顿,火红色的嫁衣在半空中像是燃烧的凤凰,她抓紧了昆仑剑,还是大步地朝着长明山外、无垠的黑夜走去。
“岁岁,你从前坐在明月山的窗前打坐,我就吊在你的窗前看你,还拿树叶的果实砸过你的脑袋。
她要坚定的,绝不回头地往前走。
第74章 最后一战一
千盏永夜灯相送, 却照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她不想这样回飞霜谷,站在万魔窟的外面却突然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说:“其实你不说我都知道。
青梅酒不醉人。
魔神有魔神的路要走。
可是她看见了他在外面坐了一夜,下摆和靴子上全是雪,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魔都里面空荡荡,只有肆虐的魔气,还有无数在半空中漂浮的低阶小魔,他们让这座城看起来鬼影重重,但是在这座空城里,还有一个地方挂着不灭的永夜灯。”
她本来想:她死也不会让他背她的。
他把她的凤冠摘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把她的头发整理好,笑了,“是不是很重?
燕雪衣说:“岁岁,我要归位了。
但是三天还是太快了。”
他低头盯着她半天,突然间在她面前俯身,“上来。
可是当她步入了这孤独的漫漫长夜之时——
却见到长明山,亮起千盏灯。
而且其实他看出来了:这小兔崽子,其实不仅仅是想改良,还想超越他。
她的脚步一顿,周围一片黑暗,她对上了许多双目赤红的高阶魔族。”
他说:“我等你成为天道,来九重天上找我。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间。差到了,他靠近她一分,人家都会怀疑她和魔族勾结的地步。
两个红衣的道侣,手拉手走进了这仿佛被尘封了一样的小院。
手中的昆仑剑爆发出刺眼的金芒,就像是投身于黑暗当中的萤火,很快就引来了无数的魔气,朝着她汹涌而来!
还是走得飞快。”
魔尊负手:“那听上去,本座太不值钱了。
她一边走,一边眼泪往下掉。
终于,她杀进了万魔窟的深处。
这接下来的千山,要由她独行了。
万魔窟,只有恐怖的咆哮和阴郁的黑气,没有光,自然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这三日里,他们吃了很多没吃过的东西,白天就在外面乱逛,夜里也手拉着手,在人家的屋顶上飞檐走壁,谁也不想去睡觉,只管在黑夜里互相依偎着。
大雨中,还是那只小魔头出现了。”
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早就有了默契。
她没坐过凡间的船,他就带着她去渔家船上吃鱼锅子。”
祖师爷默许了。他们诞生于混沌的魔气,不停地互相吞噬而变得强大,在万魔窟浓郁的魔气之下,他们都处于暴走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有神志。
她去人间,身后就有个小魔头大咧咧地跟着她,叫她“小呆子”;
她去杀人,身边的小魔头就会抢她的人头,惹得她恼了,就被她追着跑;
……
那时候的她就想,这只魔真烦,她以后要练成了剑,就要去把他给赶跑。
她走过了那长长的山路, 身上火红的嫁衣仿佛黑暗当中燃烧的火焰,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地消失了, 她提着昆仑剑, 再也没有半分迟疑,朝着万魔窟飞去。
在此别离,这一世不再相见,再重逢,便是九重天之上。
许久之后,魔神转过身,朝着与她截然相反的方向前进,再也没有回头。
他们就穿着这红衣,走遍了许多的地方。
她好像回到了前世朝照月死后的那几十年里,她没日没夜地在明月山上修炼,几乎不吃不喝,疯狂地寻找对手,仿佛只有厮杀和修炼,才能够让她的心平静下来。他也生气了,瞪她一眼,就坐在外面不说话。当他意识到了自己该走了的时候,她也意识到了大概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她身上有菩提之气,可以不停地给她疗伤;她累了就开启金钟境,坐在角落里打坐休息;睁开眼睛,就重新投入那混沌的魔气当中,疯狂地厮杀。
朝今岁现在已经是半步化神,但是她的对手太少了, 去哪里找那么多的元婴修士练手呢?
于是他们就慢慢的,渐行渐远,刀剑相向。
他的训练严苛至极,除了昆仑剑诀之外,他几乎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会活着回来。看过了些旧日的风景,摘了一些花,一眨眼就结束了。”
她于是说:“好。
天道有天道的路要走。
她恼了,不肯用他的药。”
她提着剑, 看向了里面的汹涌着爬出来的魔, 仿佛一群厉鬼爬向人间。
如今的昆路剑宗已经散的散,走的走,明月山上野草纷飞,但是明月山她的别院,还在结界当中被保护得好好的。
他们都不是喜欢搞依依惜别的人,谁也不想看见对方的不舍,于是转身的时候,都十分果决。魔界微弱的光,都叫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等到发现地面下雪了,她才恍惚间想起来:
原来已经是一年过去了。”
她也笑了,把钗子取下,放在了他的掌心。”
“我当时以为你闯昆仑剑宗的禁制,就是为了来看我的笑话。
一长大,他们就恍然间发现,他们中间隔了千山万水。
最后,他还是回来了,蹲在了她的面前说:“上来,老子背你。
她问他:“你为什么要说是你用剩下的?”
他不自在道:“难道本座要和你说,那是本座看见你受伤后,就匆匆跑了八条街才买到的么?
她捏紧了昆仑剑,一跃而上了半空中,紧接着,他们动了!
自从万魔窟开裂,这里的魔气就比从前浓郁了十倍不止,里面诞生的魔族数量成几何倍增长,高阶魔族的数量都开始猛涨, 谁也不知道这种养蛊的模式能够诞生多么强大的魔族,恐怕有些已经和人族的元婴修士都差不多了。
直到了某一次,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菩提之气都没有办法修复了,她才走出了万魔窟。
“我数三下,我们一起转身,谁也别回头。”
她至今没有拆穿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他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那样的贪婪,因为她现在看着他,也是目不转睛,仿佛要把他的样子死死记住。
可是谁又想得到,数年之后,历经了无数次的猜疑、怀疑,刀剑相向后,小魔头再次和心爱的小月亮回到了明月山,和她一起坐在了竹窗前,穿着红色的婚服,喝一盏青梅酒当合卺酒。
有个人,站在山顶负手,送她远行。
最后,她决定去魔都。
于是小魔头就当真背着她,走了很远的路,还爬上了昆仑剑宗长长的山路,胆大包天地躲开了昆仑剑宗的巡查,一路把她背到了明月山。
至于后来,他们是怎么关系越来越差的呢?
她想:燕雪衣,是个大骗子。
祖师爷也不阻止她,她遇见了危险,祖师爷也揣着手坐在一边看热闹。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明月山上。
谁也不肯给谁一个好脸色看。
她回到了他们从前住在一起的宫殿里,书还摊开了一半,甚至还有业火在噼啪地燃烧着,一切仿佛昨日还在,却只觉得恍若隔世。”
他回头,她笑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背我?她学得无比认真,但是祖师爷很快就发现了,她在改良他的剑诀。
……
万魔窟最近出现的高阶魔族数量猛增,她还曾经遇见过修为接近元婴大圆满的魔族,不是每一次都那么顺利,因为魔是不会讲什么武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拥而上,好几次她都擦着死亡的边缘。
可是后来有一次,她受了伤,灵气耗尽,不得不躲在了破庙里,暂时回不去昆仑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