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破阵

第140/282章

  师雁行了然。

  他忙往四周看了一回,故意大声道:“使不得,我衙门上下皆是一体同心……”

  一边说,一边却比出七根手指头。

  “老爷辛苦了,先趁热吃一碗,暖暖肠胃。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动静。那不是个很精明的姑娘么, 之前老爷还曾说过类似夸赞的话,怎么会……

  “老爷!

  她知道这种事不好拿到明面上说,可亲耳听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这般辱骂,心中难免不自在,好像胸口被人拿针用力戳了下似的。”

  “夫人,”一个丫头急匆匆敢来, 低声道, “到前头二院了,只是听人说老爷今儿发了好大的火, 这会儿还气呼呼的。

  任意妄为吗?

  大人,您失态了呀!

  潘夫人骤然回神,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问了句,“那老爷打算如何处置?”

  说完,又有些意外地看向潘夫人,“你问这些作甚?

  若换做旁人,苏北海今天早一通大棒打出去了,可偏偏是裴远山的弟子,叫他跟捧刺猬似的,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简直是岂有此理!”

  衙门上下都等着这点东西过年他不是不知道,来点实用的也行,总比之前聚云楼弄的那些华而不实又费钱的好。

  外面伺候的人破天荒听到苏北海近乎失控的低吼,“简直荒唐!”

  以前只要他不说,潘夫人从不主动过问前头的事。”

  苏北海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将还冒着热气的鸡汤煨豆腐丝轻轻摆到苏北海面前,放下的时候小拇指垫在碗底和木桌之间,另一侧落下才抽出。”

  院子里起了灯, 橙红色的光晕照在苏北海死死板着的脸上, 眉宇间的大疙瘩投下一片阴影, 尤其显眼。若闹得太僵,反倒像咱们故意为难似的,落了裴先生的面子。”

  潘夫人被他的突然发作惊了一跳,不过知道这气不是冲自己来的,倒也不怕,只回首命人上前收拾,自己软声劝慰道:“老爷在前头操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唯有一点,身子是自己的,那些人再混账,气一回过去也就罢了,何苦伤身?

  潘夫人惊得半晌合不拢嘴,一时连安慰都忘了。”

  苏北海嗯了声,十分赞同,“便是如此。”

  师雁行也知道苏北海不像那些小官儿好糊弄,被问及时就老实回答,“人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然有爹有娘有儿有女,也得一一照应。

  她听见了什么?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说这事儿!

  她们都经过严苛的训练,行走间悄无声息,宛若游魂,几息之内便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但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时常有惊人之举,不能以常理度之,必要提前问明白了才放心。

  这是七位主子。

  还是那句话,裴先生到底看重那混账什么!

  苏北海没注意到潘夫人的变化,或者说,他只想发泄,觉得没必要在意,也根本不想在意。”

  门外传来问候声, 熟悉的脚步迅速逼近,又疾又重, 显示主人确实正在气头上。

  等苏北海骂完,气也消得差不多,这才重新举箸。

  月事带?

  “哼!

  师雁行暗中哇了声。

  潘夫人心头一跳,下意识否认,“自然不是,只是想着衙门上下日常奔波,确实辛苦,那个补汤什么的……”

  苏北海陷入沉默。”

  苏北海憋了半日,偏此事又不便对外言说,这会儿听夫人一通温声软语,顿时找到倾诉途径,禁不住啪啪拍着桌子道:“伤身,何止伤身!

  师雁行一脸诚恳,“月事带,十全大补汤。”

  师掌柜?”

  怎么唠唠叨叨个没完了!”

  潘夫人朝心腹丫头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迅速带着一干侍候的人下去了。大人别看那些东西不起眼,可确实有用的……”

  苏北海抬手止住,又端起茶盏抿了口,从上方似笑非笑道:“本官不吃这碗糊涂汤,本官问什么,你只答什么。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官员虽不是什么正经上牌面的,但却是审批礼单的头一道关卡,提前打点好了事半功倍。

  潘夫人想了一回, “她年少无知,又是那般出身,何曾知道利害得失?

  朝廷给的是朝廷的体面,大人给的是大人的体恤,自然是了不得的好东西,民女没什么大本事,可也想略尽一点绵薄之力,少不得弄些日常必需之物。

  潘夫人来不及多问,先叫人将桌上的卤肉撤了, 以免苏北海见了生气, 又挥退丫头,自己亲自去门口迎接,“老爷。

  事后苏北海接了下头递上来的单子,见后面十分糊弄,直接就给气笑了,“去把师掌柜请来。

  好歹顺顺当当吃完了饭,夫妻俩躺在炕上准备歇息,见苏北海没生气,潘夫人又试探着说:“其实她小孩儿家家的,未必有什么坏心,不过赤子心性,想来也是日常见多了,又不知道轻重,才这样乱来。”

  拍得多了,手疼,更气了。

  他只是头疼。

  那官员一听,就知道这是要暗中给自己送礼。”

  师雁行又说了好些奉承话,试探着问他家中多少人口。

  微烫,相公也差不多该回了,正好吃。”

第112章 面对

  潘夫人将那道鸡汤煨豆腐丝看了一回, 用手背在盆壁上试了试冷热,扭头往夜色中看了眼。还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苏北海皱眉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天着实反常,“难不成你还觉得她好?

  没了外人,苏北海不再忌讳,当即将白天的事说了,然后又拍桌子,“简直无法无天,我竟不知裴先生到底看中她哪一点!

  他皱巴着脸没好气道:“还能如何,骂一通,撵出去,驳了就是!

  人在心烦的时候是听不得唠叨的,潘夫人没像平常那样嘘寒问暖,只是沉默着帮他更衣洗漱,又亲自布菜。

  她甚至不知为什么不自在。

  “那香煎肉圆放远些,”潘夫人指挥着布置, “早起我见老爷似乎有些上火, 肉还是少吃些。难免言语轻狂,老爷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这也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么?

  之前苏北海单纯以为师雁行是个天生狡黠的商人,谨小慎微,可自打摊开了跟裴远山的关系之后,她竟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胆子更大三分,活脱脱一个性情顽劣的孩童!!

  苏北海还在疯狂中,“此何等污秽之事,她竟堂而皇之说出来,若非碍于裴先生的颜面,我早……”

  污秽之事……

  潘夫人骤然回神,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紧了紧,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起来。

  且又是裴先生的爱徒,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如今他们有师徒的名分,便是半个父女,又是最小的,难免偏疼。

  那丫头便凑近了耳语道:“好像是那位师掌柜来商议年底节礼的事, 也不知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 惹得老爷很是骂了几句,外头当值的人都听见了呢。”

  若非因为这个,今儿师雁行早横着出去了!”

  潘夫人忙问为什么。

  看到熟悉的爱吃的菜,苏北海的气似乎消了些,嗯了声,举起勺子才要吃,突然又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隐隐发绿,啪的一下将勺子丢回碗中,溅起一篷浅金色的鸡汤水花。”

  说起这个就心烦,苏北海顿觉鲜美的鸡汤也味同嚼蜡起来。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