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向来如是。这份感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倒越酿越浓,随着与他的重逢而轰然盛放。”她问:“你刚才喝酒了。七年不见,他长得更好看了些,五官更显深邃锐利,脸上少年气减弱,转而被一种不动声色的成熟笼罩着,那种成熟是迷人的,惹人遐想的。”
她走了。”她又问。
段融收了伞,一把伞湿漉漉地拿在手里,他的手心被雨水浸湿。”
她其实并不是那种会抱怨的人,但此刻必须得抱怨一两句,才比较符合她娇贵大小姐的假身份:“确实太不敬业了!七年后,又因为他身上这股被岁月催发出的成熟而不知不觉沦陷下来。
她胳膊很细,皮肤嫩滑,摸上去像牛奶。
既然他心里有朱砂痣,有白月光,有未亡人,她又有什么必要对他说清楚,迄今为止,她其实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恋爱里那些步骤,她一步都没有尝试过。
喜欢得无可救药。
胳膊挣了下,挣开他。
无所谓了。接着是热和燥无孔不入地侵袭,顺着血管朝全身各处流窜,最后汇集到心脏的位置。
刚认识他那段时间,沈半夏记得他并不喜欢抽烟,身上的气味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烟味。
跟着到了他那辆黑色莱肯前,他拉开后车门,用下巴示意了下,让她上车。”前面驾驶座上的司机张庆已经把车内顶灯打开,光亮盛放,看起来不再那么黑了:“小姐没摔着吧,都怪我,我忘开灯了。
但是一直到段融带她去了地下车库,街上都没有一辆出租车的影子。
在他身边,看着他,她的一颗心跳跃,疯了一般地躁动。
结果下雨了。虽然中间有数次想回头看看他有没有在看她,或是在等她,更或者有没有跟上来,但还好,都被她极有出息地压制下去了。
她站稳脚跟,低着头,耳根不知不觉红了。
七年前,她因为他身上清爽干净的少年气而不知好歹地迷恋。眼睛红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把乱飞的碎发别到耳后。而如果真的读出了什么,他的情绪外露,比如说从他眼里看到了怒,那就已经晚了,证明你在该逃的时候没有及时逃,你要准备准备挨打了。”
沈半夏脚步沉重地跟在他身边,每往前走一步,心里的忐忑就多一分。
夏夜温和,风一簇簇地吹着,有发丝扬进她眼睛里,扎的疼。他向来如此,情绪大多都藏了起来,或者是天生寡情,确实没有多少情绪,旁人很难从他脸上读出他现在在想什么。
“那个,你要开车吗?
在这个时候,前面走过来一个人。
多么带劲的一个故事。她始终没有等到自己要等的那辆,最后站的腿酸,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再拒绝段融送她回家的请求,好像就有些奇怪了。
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劳艺会为了跟他睡一觉这种事铤而走险,甚至不惜粉身碎骨,也要与这位传闻中向来以心狠手辣闻名的商界新贵周旋。脑袋朝一边歪了歪,很无所谓又潇洒的样子:“再见了。
她并不知道康芸在这里的住处,就算段融知道,把她送了过去,可是她又要怎么顺利地走进别人家的住宅。”
“不用了,我家司机很快就该来接我了。”
“司机开。我回头就跟我妈说,让我妈开了他!
“有什么问题吗?
车站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只剩了她一个在等。
“家住哪儿,”他吐一口烟,说:“我送你。
没有回头看,所以并不知道他的目光有没有在她身后多停留那么一秒钟。
可故事里的女主角不是她。
心跳得无可救药。”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打火机在手中咔地一声开,橙红色火苗燃起。
沈半夏往车里爬过去,车里有点儿黑,她一时没适应,膝盖撞到了座椅,脚下一绊,哎呦一声跪了下去。她用手挡在头顶,从椅子里起身,想跑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段融在她膝盖与地面接触前伸手捞了她一把,捏着她胳膊把她提起来。”
她垂眸,眼睛眨了眨。
两人站在一把伞下,伞面上是噼噼啪啪的声音,雨珠顺着伞骨往下坠,她的心也被雨水敲击着,跳得砰砰砰。到底是担心被他看穿,抿了抿干燥的唇,低声:“我这不是刚回国不久吗,我妈就随便给我请了个。”
他并没说什么,半转过身,一手帮她撑伞,另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吧,送你回家。”
她并没有说太多,即使被误会也无所谓。”她忍住嗓子里的痒意,没有咳出来。如今他正切切实实地站在她面前,与她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就让他以为她小小年纪不学好,乱谈恋爱,是个只知道玩,而没有真心的不良少女好了。他担心自己抓不住,手心里用了些力气,拉扯着她往上提。”
他重新看回她:“哪请的?
走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地铁站在前面一公里处,她不想走了,干脆继续没头没脑地等。
公交一趟趟地来,身边等车的人一个个地走。酒味香飘十里,绕得整条街都是,不管巷子有多深,那香味都能见缝插针地钻出去。
她爱他。”他漫不经心回了一句,顿了两秒,侧低头看她,这回话音里又有了逗弄:“我家司机没那么难等。他根本不记得她,就算记得,也根本不会在意她。
她需要紧攥起手心,咬紧牙齿,深深吸一口气,才能掩藏掉心跳声的万分之一,掩藏掉眼里滚动的情绪,装作毫不在意地与他讲话:“就是正常谈恋爱啊,该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了。这人一向这样,逮到机会就要揶揄一两句,不然他就不会说话了一样。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没问题。心脏只能继续跳跃,跳得越来越快,撞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响,每一下都昭然若揭着她不可言说的少女心事。”
她不说话了。
她随时留意着街上有没有出租车开过,但凡有一辆过来,她就要拦下坐进去。”
“没关系的叔叔,我没摔着。
她硬着头皮跟过去。
段融是她在中学时代可望而不可即的憧憬,是她一觉醒来,再也见不到的一场梦。
她拐过一条街,在前面的公交车站停下,在那边等着姗姗来迟的公交。
在这时候,脑海中叮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段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因为没办法去喜欢别人,脑子里总阴魂不散地浮着他的影子。
他停在她面前,伞朝她倾斜,替她挡住了兜头的雨。
车站没有雨蓬,硕大雨珠如倾倒的一般砸在她身上。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只有那个曾与他轰轰烈烈有过一段故事的万珂,其她人,他根本没有心思多分出一丝在乎来施舍。可是后来,学校传闻里,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万珂,而万珂喜欢抽烟,所以他才跟着一起抽的。
反正与他的见面是偶然,以后长时间的不见是必然。
那人撑了把黑色的伞,伞往上抬了抬,露出伞下那人在夜色里过分俊美的一张脸。
段融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格外漫不经心,于漫不经心里又带了些显而易见的嘲:“你们家司机谱儿挺大,敢让你等这么久。被他捏住的那部分皮肤迅速发热,发痒。
仍在爱着他,喜欢他,迷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