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个黄口小儿是谁,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要是敌军趁此时攻城,鸣月塔岂不是沦为俎上肉?他以少对多,以弱对强,仍然神色坚定,语气沉着。不妨让他一同参与军议,也好稳定城中民心。”谢兰胥说,“我是谢家子孙,也是燕朝百姓之一。我的妻儿老小都在乡下,我要回去找他们!
“殿下可有什么东西落在马场?
“荔知有一事不明,殿下可否为我解惑?
“这,这是要反吗?”他凝目着她。
宛若松风水月,亦或仙露明珠。
余敬容灵光一闪,对梁预说道:“大人,民心不稳的时候,有个皇室中人坐镇无异是件好事。在他身后,跟着许多重要的军中将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最安抚人心的,是东宫二字。”
熟悉的话语,在荔知心头刮起一阵颤栗。”
“大人不可!
若是百姓们不知道敌人有二十万大军,城中的惊惧恐怕也不会传递得这样快。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将他掌握,有的时候,她又觉得,那不过是恃勇轻敌的幻想。
鼓声集结所有目光后,握着鼓槌的手落了下来,云色大袖掩映红色绸布,少年神色自若,风流蕴藉。
“事实证明,心虚的人永远最先坐不住。”荔知说,“战事来临,殿下可否尽力庇佑鸣月塔中的无辜百姓?暖洋洋的风吹拂在二人身上,鼓动他们的影子彼此融合。梁预虽然不太高兴有个身份尊贵的人过来压自己一头,可也没更好的方法,最后只得敷衍地点了点,让左右手去城楼下请谢兰胥上来。
他并不意外得知战事将起后城中人心惶惶, 他意外的是百姓们知道的太早了。◎
东城门人山人海, 大包小包背在身上想要举家外逃的平民将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此刻,鼓声雷响,大袖飞舞。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余敬容邀请他在官衙住下,谢兰胥借口要回去收拾东西,乘马车连夜返回马场。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有一些私物。
“翼王万俟传敏举起反旗,派二十万大军疾行军至鸣月塔边境,意图毁我家国安宁。”
从最初的两人平齐,到如今的高出一个头不止。”
“烽火不息,决不罢休——”
强风卷席,少年云色的大袖在风中如军旗簌簌作响。
因为他们都知道, 梁预如此震怒,还因为今日一早, 军中跑了个校尉。百姓们并不傻,消息走漏是早晚的事, 端看瞒得了多久罢了。
“……没想到殿下年纪轻轻,便颇有崇论闳议,不仅三言两语平息了民乱,让人大吃一惊,还对行兵布阵也很有研究。”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力量汇聚起来的百姓瞬间便淹没了寥寥无几的兵士。”
鸣月塔副都护梁预眉头紧锁,面若沉雷, 大步走上城楼。
就在此时,一连串震天响地的鼓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鸣月塔一旦失守,中原便门户大开,万俟传敏就会带着他茹毛饮血的铁骑血洗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
名叫张诚的将领夹在素有人望的长吏和独断专行的副都护之间,面露为难,只能应是。
谢兰胥的衣袖在风中簌簌飞舞。
不知名的花香仍飘荡在青翠欲滴的草甸上,但荔知知道,这派祥和实际上已经被打破。”城门前有人叫道。”
谢兰胥沉静的面容,镇定的语调,有条不紊的陈述和安抚,让一部分受到煽动的平民重新拾回冷静。我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孙,我的身上流着谢氏皇族的血液,但我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样,过着侍弄农田,养马放牧的日子。
他们渐渐散去,留下城楼上瞠目结舌的将官们。”
余敬容本是好心提议,却见谢兰胥略微愣神,似乎并未想过这个问题,且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荔知另有一事相求。若战事起,我会身先士卒,战斗在最前方。
她没有看他,举目凝望着金红余晖下的家人身影。”他说,“没有风和浪,如何上九天?我也会和大家一同留在城中,绝不会独善其身。”他说,“若我算得不错,此战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不久之后,铁骑就会踏破所有平静。”
“有人认为,只要远离鸣月塔,干戈就不会降临己身。”余敬容面色大变,“这会激化军民矛盾,甚至引发民变,如今大敌当前,对内主要还是以抚慰为主啊!谁也不知道这校尉带走了什么情报, 所以梁预才如此焦躁易怒。
“诸位若是信我,便请返回住处静待都护府安排。
军议在都护府官衙召开,结束时,已经夜色浓深。
谢兰胥孤身一人,镇定自若面对数百义愤填膺的民众。
谢兰胥听完前来传话的将士的话,沉稳走上城楼。”梁预一脸的不赞同。”
虽然谢兰胥不明白荔知为何要庇护毫无关系的人,但对他来说,人民是宝贵的国税来源,是资产,是人力,如无必要,他也不会将普通平民的性命挥洒在战争之中。
“自然。
“昨日发生的事,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诸位可否抽出些许时间,听我几句?
“大家伙联合起来,今日一定要出这城门!”
荔知转头看向谢兰胥:“殿下又是怎么肯定,鲁涵会相信此事是翼王挑衅?”她开口道。”
谢兰胥清朗有力的声音在寂静中像涟漪一样层层荡开。”谢兰胥回过神,微笑道,“还是我亲自跑一趟的好。他是废太子之子,又是皇帝嫡孙,有他坐镇军中,也好展示我们死守之心。两人秉烛夜谈,商议如何御敌,同时也说到刚刚离开的谢兰胥。”
“我又不是汉人,你们凭什么关我!
“不能挫败万俟传敏的试探,战事便不会截止。
从四个紧闭的城门和备战的军队可以推测出战事将近, 但二十万敌军这个准确数字,又是从何处透漏出去的呢?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是谁在镜花水月中迷失方向。”
谢兰胥微微含笑,神色间有一切尽在股掌的自信和风采。
“梁大人, ”余敬容站了出来,揖手道,“敌人大军就在边境线外,我们的军队又进入备战状态, 四个城门无一例外全部禁止通行。
守门的兵士拼命呵斥, 反而加剧了彼此的矛盾。
她和他一样不择手段,和他一样恣心所欲。不是说了要封锁消息, 不得走漏吗?我只需在都护府和翼州之间扔下一团火,看谁先按捺不住。”
拥堵在城门前的人们大声叫喊着, 他们有的是经商途径鸣月塔的商人, 有的是离开寨子前来交换物资的异族,还有从别处过来探亲的人, 他们都非本意地被困在了这里。
荔知也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不断传来的温热,一字一顿道:
“为你……”
“无妨万劫不复。诸位是愿意自己的妻儿老小安居乐业,还是东躲西藏,每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乘风才能破浪。”
余敬容的话说的在理,很快便有人附和。”余敬容说,“若是不太重要,可让小吏代为取来。
也如他计划那般,狂妄自大的梁预对他成见和敌意颇深,根本听不进他提出的任何建议。
荔知已经需要抬头才能凝望眼前这个少年。
废太子谢松照斩于两年前,但他在百姓心中留下的痕迹,再过二十年也不会消退。”
话虽如此, 但余敬容心中也有疑惑。”
在谢兰胥的以身作则下,围堵在城门前要出城的百姓终于退让了。”
余敬容刚要说话,城楼下情况骤变。”
谢兰胥离开后,余敬容也去和他在官衙中的好友会和。
“官兵打战,关我们老百姓什么事!
“我的父亲,曾是东宫之主,我的母亲,是前朝公主。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为什么要激起这场战争?
鸣月塔四个城门都在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既然如此——”
荔知终于笑了。!
如他计划一般,他顺利获得参与军议的资格。
她看着谢兰胥深沉的双眼,透过那双眼,她看见的是崔朝数百年间积累下来的皇室财宝,留待皇族后人足以东山再起的巨大财富。
推倒老人的兵士手足无措,似乎并非有意。”
“供物抵达都护府之后。
一名兵士推倒了人群最前方的一名老者,老人摔倒在地,面露痛苦。
她没有资格去批判谢兰胥。”
51 ☪ 第 51 章 ◇
◎即使心之所向,就在咫尺之遥。
“般般,你会帮我么?”
“你担负着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风浪已起,我还有什么可以帮殿下的呢?
谢兰胥的每一个字都凝练有力,他和城门前的数百平民遥遥对望,直到他们脸上的神情被敬畏取代。虽然战事还未爆发,但我们已到了战争的关键时刻。
“你说。鸣月塔能否抵御这场蓄谋已久的谋逆,关乎着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余敬容压下疑惑,揖手道:“也好。”
“难道就放任这些刁民不管?”
“鲁涵和朝廷早就对翼王多有忌惮。!
“只是让他参与军议,行兵布阵当然还是由将军们来。我将为保卫每一个人而战斗到最后一刻。张诚,你马上带人下去镇压这些乱民!”
谢兰胥朝她靠近,找到她紧攥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但他的行为,有如一颗落入油中的火星,让本就躁动的人群霎时激愤。”谢兰胥轻声道,眼中似有深情涌动,“你可愿为我涉险?
交织成一张绚丽梦幻的天罗地网。”余敬容说,“大敌当前,鸣月塔经不起再来一场内乱了。”
“殿下是在什么时候将鲁从阮的头颅和翼州供物替换的?一顶银质发冠束起长发,银杏在墨发间捧着一颗明珠。”梁预大怒,“读书人就是婆婆妈妈,顾前顾后只会坏了大事!
梁预冷眼看了余敬容一眼,拂袖冷哼一声:“那依余大人之见,这些动摇军心的百姓,该当何处置啊?
店门紧闭的茶楼前,挂着一个平时用于招揽顾客的大鼓。
恐怕就连说谎人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梁预见城门就要打开,暴跳如雷道,“来人,带一队人马下去镇压这些乱民!他是被发配过来的,不是来当监军的!
众人面面相觑, 无人敢直面梁预的怒火。”
“让他参加军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