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黑色死者

第286/293章

”

  李答风目光一闪。这半年来,公主别说召见我们,连宴饮都不曾有过,听着李先生的话滴酒未沾。

  他没答江近月什么,心里却很清楚,他从来没有怪罪过他们。”

  李答风低下头去:“不能再——”

  “肚子饿了,”宝嘉失笑打断他,“真饿了!”

  宝嘉朝李答风离开的方向缓缓扭过头去,回想起今日他在侯府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有方才那副忍气吞声的架势,恍然明白过来。

  “那还差三日,这三日你就准备晾着我了?

  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宝嘉撩眼朝他看来,指了指匣子:“李先生这礼物是叫我睹物思人的,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给公主诊脉。

  “对,柳先生的病症全因自己而起,包括半年前,那时候柳先生一直住在偏院,根本见不着公主。

  “但可以多看,不可多用,用之前也必须清洗干净,毕竟是外物,这些我在附信里都写了。

  宝嘉没好气地将手递过去,另一只握玉的手在顶上狠狠一摁。

  柳临飞看了看李答风,犹疑着对宝嘉道:“……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刚刚被她赶走的那些门客里并没有柳临飞。

  李答风最后看了一眼柳临飞,默了默,跟着翠眉离开。那怎么了?

  怎么,这是不想在同僚面前落于下风?

  柳临飞:“公主上次让小人不必多嘴,那这次……”

  宝嘉还沉浸在回想里,过了会儿才想起柳临飞还在跟前:“行,我知道了,这事不用你管,忙你的去吧。

  所以江近月这份讨好实在是多余的。”宝嘉继续摩挲着玉顶。

  柳临飞自知当初偷盗有罪,能得收留已是不易,也不敢像其余门客那样来她跟前晃悠。”

  李答风摇头:“救人是医者本分,江先生不必言谢,亦不必道歉。”

  翠眉朝李答风伸手一引。

  *

  李答风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见宝嘉斜躺在榻上支着额角,正藉着烛火在打量他的礼物。”

  上次他要借一步说话也是李答风在的时候,这怎么又借一步?”

  “看来李先生这几个月在军营背地里很忙呢,”宝嘉弯唇看着他,“我——”

  一句“很喜欢”还没说出口,忽然看见李答风目光一移,朝她身后看了过去。

  离开是他自己选择的路,那么他离开以后,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方才柳先生去找公主之前,先与我说了今日在医馆遇到李先生你的事,想让我帮忙出出主意,说上次你误会他,公主却不让他解释,他怕这次又让你误会……毕竟我们都看出来了,公主待李先生不同,他怕得罪了李先生,被撵出府去。”

  “公主,战事五日前才结束。”

  李答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眼柳临飞又顿住,在宝嘉疑惑的眼色下方才开口:“我好像不知道公主的卧房是哪间。

  “李先生——”江近月也看见了他。

  宝嘉笑着回头吩咐:“翠眉,你领李先生去,让人给李先生备浴水。”

  “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呢?”

  李答风沉默不语地站了片刻,转身打开医箱,取了迎枕上前来。”

  李答风盯着她吞咽的动作:“公主觉得,这还能假手于人吗?

  榻上,宝嘉瘫软在李答风怀里,光裸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哑着嗓子道:“李答风,这趟过后还回河西吗?”

  他选了不伤身体的特殊玉质,也仔细磨圆滑了角角落落,自然不光是可以看而已。

  李答风搭脉的指尖蓦地一滞,抬起眼来。公主现下可能有些不便。”

  李答风看向她握着那玉的手:“公主也有旁人可以用。”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在长安等少将军年关进京与郡主成婚。”

  李答风正斟酌着答话,忽听怀里人说:“李答风,饿了。

  怪罪他们,就意味着怪罪宝嘉,但一个先离开的人,怎么有资格怪罪被留下的人?

  不过江近月确实提醒了他——宝嘉心里的结还没打开,七年的无望并非一朝一夕可治愈,她还在害怕,他有一天又会因为什么新的苦衷离开。

  柳临飞走上前来,等李答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支支吾吾道:“……公主,小人是想与您说,小人今日午后去医馆的时候遇见了李先生。”

  *

  李答风回到卧房的时候,宝嘉已经被婢女服侍着穿戴好了衣裳,坐在了榻沿。”

  江近月摇头:“李先生,我不是来请见公主,是来找李先生你的。”

  宝嘉忍笑瞧着他:“李先生拿自己的勾引了我,我若去找别人的来消解,那你岂不是很亏?

  “半年前我身在病中无法开口说话,等病好了,本想与李先生当面道谢,却听说李先生已经离京……当初第一天见到李先生,我以为李先生是府上新人,所以刻意在你面前争宠,后来才知李先生与我们不同,是真正仁心仁术的医士,李先生光风霁月,不与我计较,还救我性命,”江近月说到这里低下头去,“我实在感激又惭愧。

  “有事?”

  李答风跨过门槛,还在想江近月方才的话。”李答风反问。那谁让他当初自己非要大义凛然忍痛割爱?

  宝嘉掂量了下手中的匣子,嘴角一点点上扬,脚步轻快地朝卧房走去。

  李答风走上前去:“江先生可是有事请见公主?

  “小人是去看上回那个病症的,可能被李先生听着了……”

  宝嘉一愣之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病症。

  李答风别开眼去:“没诊出来。

  宝嘉不满地觑了觑他:“让人传个膳慢成这样,你是亲自去厨房烧柴火了?

  “做什么?”

  李答风跟着失笑,将人轻轻放回榻上,披衣起身:“我让人传膳来。”李答风又补了一句。

  宝嘉噗嗤一声,看了眼柳临飞,又看回李答风。”宝嘉将话回敬给他。

  李答风看着她上下滑动的五指:“公主——”

  “你诊你的,我玩我的,并不妨碍。”

  宝嘉被他这败兴的劲儿气得不轻:“没好,一点没好!”

  柳临飞颔首告退。”宝嘉收了笑合拢匣子,朝柳临飞一抬下巴。

  原来不是不解风情,是不敢解风情。

  她当然已经看过匣子里附的那封信,长篇大论的,写着清洗所需药水的方子和清洗的法子。拿着,你来玩。

  一本正经的,说医嘱呢?”

  “所以我才吃了四日的药。

  “公主不轻易与人示弱,对李先生的疙瘩许是还未完全解开,应当不会解释这些,我想着我没什么可回报李先生的,便替李先生解个误会吧。

  “可以多看,不可多用?”

  李答风滚动着喉结看着她。

  江近月最后说,其实自己说这些话也有一些讨好他的私信,说来日他若进了府,他们肯定就被遣散了,希望到时他别太怪罪他们这些门客,别剥夺公主留给他们的产业。”

  宝嘉一愣之下笑出声来。”

  是了,半年前他在公主府待了半个月,可从没踏进过她卧房半步。

  “你说午后?”

  “所以呢?

  看着他像被打开了什么锁钥的反应,宝嘉眨了眨眼,试探着慢慢摁下去。

  宝嘉笑着将玉交到他手里:“李先生这不是早有准备吗?

  宝嘉顺着李答风的视线回过头,见柳临飞踌躇着站在廊子另一头,正远远看着她和李答风,像是有什么事寻她。—”宝嘉对着那玉轻轻吞咽了下,慢慢抬起眼皮确认,“亲手做的?那可是我去侯府之前?”

  “是,小人当时在医馆看见李先生,还以为看花眼了,刚刚听近月他们说李先生回京了,才想着不会错了,小人担心李先生会不会又误会了,所以前来请示公主。李先生这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宝嘉笑吟吟将那玉拿了出来,握在手里晃了晃,“我若看了,怎么忍得住不用?

  李答风呼吸收了收紧,搭脉的手指轻微抖颤了下。”

  “误会?”

  嗯?”宝嘉侧目看他,“那到底是要先诊脉,还是先与我谈谈情说说爱?

  宝嘉唇角勾起,在他眼皮底下轻轻把玩起那玉来。我天天佳人在侧,美酒相伴,能好吗?”

  李答风朝她摊开了手。”

  李答风往外看了眼,没见有旁人在,答道:“随公主高兴。可过去七年对宝嘉而言,那是一段没有期限、没有尽头的,无望的光阴,这七年与七十年并无差别,这生离与死别也并无差别,它不叫等待。

  “哦——”宝嘉拖长了声笑起来。”

  *

  热夏昏夜,云收雨歇的卧房里,满屋子咸甜交织的潮热气息。

  所以方才她问他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他的沉默只是在斟酌如何表达,她却误以为他又有难言之隐,便用传膳的藉口打断了这个话茬。

  李答风搭脉的三指压了又松,松了又压,反覆几次过后彻底松开了手。

  这世上,有期限的、有尽头的才叫等待。

  李答风在外与婢女交代了晚膳,正想往回走,一眼看到一名年轻男子正在庭院门前来回徘徊,看着像是江近月。

  即便往后她想让他与这些门客共存,那也是他该为自己的选择吞下的苦果。”宝嘉觑觑他。原本他人不在,她自然就自己看信去了,如今礼物和人一起到了,不就想聊几句不正经的吗?他当然不待见这些门客,但如果她想,他愿意全盘接受。”

  宝嘉往上拉了拉薄衾,支着额角目送他走出卧房。”

  “我看看公主的宫寒可有好转,公主聊公主的,我诊我的,并不妨碍。

  “怎么样,好转了吗?”

  “是,李先生应该不需要我的谢意和歉意,不过可能会想知道柳先生的事……”

  李答风眼梢一扬。”

  “李先生的圣手也有失手的时候呀?”

  宝嘉一愣:“李答风,我这与你聊……你来给我诊脉,你扫不扫兴?

  因柳临飞寻常不出现在她跟前,宝嘉怕是有什么要紧事,转头与李答风说:“你先去房里等我。”

  李答风面露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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