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吟眉等着他的一个答复。”
谢灼微微蹙起眉梢,“我昏迷了三天三夜,按理说,大祁的士兵应该收到消息,入雪原来找到我们了。”
谢灼不知她要做什么,撑着病躯,与她一同往外走。”
谢灼道:“不至于这么久,我在北疆时,多次带士兵入雪原历练,他们中有人认得路。
危吟眉道:“其实你最初为何冷漠对我,我都能明白。”
谢灼静静望着她片刻,笑道:“眉眉,我真的很开心。”
危吟眉摇摇头:“没有。
廊下结起了冰棱,天一日比一日冰寒。”
谢灼却又饮下了几杯雪水。
他心情极好,是真的将这雪水当作酒在喝了。
谢灼握着杯盏,隔着清透雪雾,与她静静相望。
二人一同往屋内走。
她还记得他初回京的归京宴,满堂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他一人独自坐在案几后,一身清冷,四周的欢闹好像都与他无关,她能切切实实感受他身上的冷傲与孤寂。
他淡淡垂下眼睫,知晓她应当极其在乎这一点。”
回想他初回京,竟已过去两年。”
谢灼道:“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怕她多想,搂紧她道:“别担心,再等个两三日,或许那时他们便到了。你若是要步入那深渊,那我便拉你一把,救你出那地狱,又或者和你一同坠入深渊!”
危吟眉张了张口,谢灼轻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在北疆,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看着浩瀚雪地,心中空空荡荡,孤独无依,戒断了一切感情,以为如此就不会再被事态所伤,心中无情无念,直到那夜看到你冒雪而来,好像身体里凝滞的血液重新流动。
她口中呼出白雾,氤氲了她明丽的面庞,眼中的笑意却格外澄澈明亮。而此情,亘古不变。
冬日冰寒,万物都在休眠,林子没什么野兽,二人猎了半刻,才猎到了一只小野兔。
昔日他是肆意张扬的少年郎,对谁如春风一般,如今却在塞外阅遍世态炎凉,被霜雪打磨得一身凌厉。
危吟眉将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平稳的心跳,泪水再次沾湿了他的衣襟,柔声道:“我从十一岁那年遇到你便喜欢你,后来深宫之中仍在挂念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谢灼与危吟眉今结为夫妻,愿夫妻恩爱,两不相疑,此情如山海,朗朗如明月,与朝日齐光,与千秋同辉,亘古不变!”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眼睛都没睁开抱住他问:“是祁兵来了吗?
自然也包括他。
这一刻岁月隽永,仿佛地老天荒。”
他的唇压下来,吻住了她的唇瓣,那灼热的温度淌过她的肌肤,如同暖流淌过她的心尖。
这样的人,血都是冷的,又从何去说爱?
危吟眉上去阻拦他,到最后竟被他拉着喝了几杯,敬了他父皇母妃,又敬了危吟眉的父母。
此时将要黎明,天空仍旧是一片铅灰色,只有天际尽头泛着一丝淡淡的金光。他虽如此安慰她,但她心里仍有隐隐担忧,若是两日之后,还没有来,那到时候她与谢灼该怎么出去呢?”
危吟眉迟疑:“你的意思是……”
“怕是消息没有成功传出去。”
浩荡天地间,回荡着她的话语,随着长风飘向远方。
回来后,危吟眉坐在暖炉旁,抱着他取暖,有一搭没一搭与他聊着天。”
危吟眉抚摸他的眼尾,他的面颊褪去了少年时青涩,染上了许多成熟男人的气质,一派的深沉。
树枝上犹挂着几片绿叶,被她小心翼翼地插进碗里,那枝叶便随着风轻轻飘扬,发出沙沙的响声。”
谢灼道:“可我双手沾满鲜血,半只脚踏入了深渊,早就不是你的旧人。
窗外风雪交加,这间狭小的木屋内,二人相互依偎卧在一起,没有暖盆,没有布衾,竟也觉一片温暖。
他含去她眼角的细泪:“能娶你是我此生的幸事。”
可惜后来隔了太多的事,他到那么晚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突然拉着他起身,要他下床:“你和我来!
谢灼道:“等回京后,我们再办一次婚典吧。”
她支撑起身子,趴在他身上,手抚上他的面容,“你一个人在边关经历了这么多,踏足回到京城后,我是君妻,是你的侄媳,你觉得我们之间再无可能,所以才有意避我,对我格外冷漠,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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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剖心
雪雾濛濛,天地浩荡茫茫间,只余下了雪地里这一对新人。
拜完天地,危吟眉赶紧拉谢灼起来,他还生病,不能在雪地里久跪,“快起来,我们进屋。
危吟眉进屋,找了一个破碎的碗,放在雪地里,在碗里盛满了雪,又踩着靴子,去远处雪地里捡了几根树枝回来。
后来她千方百计想要离开他,说她爱上了一个虚妄,一个不存在的幻象,而谢灼的确不再是她的故人了。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唇角轻轻浮起弧度,也抬起酒樽,对着长风朗声道:“东方既白,天将出晓——“
“敬四方浩宇,敬天地神明。”
“不是,起来吧,我带你出雪原。你所有经历的磨难,我都愿意陪你一同经历一遍。”
这一句话让危吟眉立马清醒,睁开双眼,“我们现在就走?
一杯敬他的父亲,一杯敬他的母妃。
作者有话说:
成亲了,大家久等了,爱你们!
到了第二天夜里,危吟眉睡梦中,被谢灼拍了拍脸颊,“眉眉、眉眉?愿夫妻恩爱,两不相疑,情如日月,亘古不变!”危吟眉笑道,“你在信里不是说,不知道我成亲时是何模样吗,我就和你在这里成亲,对着皓皓长天,茫茫雪原。
这是她埋在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事,听到他这样说,最后一丝怨念也烟消云散。你和我第一次同房,就是为了要一个孩子,那时可没有半点的温情。
一夜过去,救兵仍没有到来。”
谢灼穿好了衣服,因为伤口还没痊愈,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天地之大,乾坤轮转。”
危吟眉握紧他的手臂:“雪原辽阔,他们在来的路上一时耽搁,迷失方向也有可能。”
危吟眉眉眼轻弯,“好啊。带她去见母妃说要娶她,是想这辈子都与她在一起,用余下一生好好补偿她。”
危吟眉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破晓的金光冲破浓雾,洒向大地,照落在这一对年轻的夫妻身上。
危吟眉让他躺在床上好好歇息,准备自己去外面捡一些木柴,谢灼听罢,执意下床与她一起出去。木门推开,风吹进来,雪粒纷纷然,如大小花瓣落在二人的头上。”
危吟眉忽然问道:“你以前喜欢我吗?”
谢灼完全愣住。
危吟眉抬起茶盏,将那盏清雪一饮而尽,转过头看向他。”
“我利用了那个危家女郎接近危月,可也在一次次相处中,倾心于她。你待我这样好,是这世间最好的郎君。
谢灼不懂:“这是做什么?”
危吟眉眼里闪烁泪光:“我最后悔没有和你一同来北疆,你若是手上沾满鲜血,那我便在你杀人后,为你擦掉手上所有的血!
外面的世界雪浓风骤,而在木屋内,他们紧紧地依偎,相互取暖,慰藉这些年来对方身上的伤口。
谢灼道:“是喜欢的。皓皓长天在上,山河天地为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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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灼还在发低烧,手抵着唇轻轻咳嗽。”
晨曦的光洒向了大地,驱散了无尽的黑夜,新的一日即将到来。
谢灼道:“可是后来你冒雪来求我,我还是无法看着你去求别的男人,看着与他生下孩子。
谢灼轻抚她的面容,拭去他脸上的雪珠,道:“还欠你一个洞房夜,只能回去给你了。
世间没有哪个男儿会不心动的。”
她双手捧着茶盏,对着明净的雪山,朝东方长拜:“东方既白,天将出晓。谢灼与危吟眉今结为夫妻。”
“我和你成亲啊。
危吟眉道:“这里没有酒,只能以雪代酒了。”
谢灼想到从前和她去放花灯,那一日她穿着一身洒金的红裙,牵着他的袖子,与他穿行在人间烟火中,看着她明眸善睐,笑意缱绻,如春夜里温柔的清泉。”
从今以后,我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因为你而起。
危吟眉拉着他跪下,将一只旧茶盏递给他,里面盛着化开的雪水。
谢灼将暖盆上烤着的野兔翻了一个面,问危吟眉:“我昏迷的这几日,都未曾有人来?
一切过往隔阂留下的疮疤,都被慢慢地填满了。”
“谢灼,你晓得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危吟眉霎时脸颊一红,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根,与他指尖相扣,“可我们已经同过房了。
危吟眉听得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