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子廖先生早已熟识,秦瑜小姐是我未来的儿媳,如今在铭泰洋行任职。你脑子不差的,也不至于被人骗了去。只要不是背后给我捅刀子,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性命,你的性命和我的性命一样贵重,懂吗?做房产, 做航运和银行的, 都是大资金进出的,自然是豪富。”
“她怎么舍得离开小姐?我也不会读书,也不会跟周婆婆学编头发,也不会遇到太太……”
秦瑜捏她的脸:“那是缘分。
这次舞会邀请了沪上内外资银行界人士, 傅家的兴华钱庄, 现在已经改称兴华银行,由达美参股进行现代银行改革。”
妮儿仰头:“可是,没有小姐,也许我已经没命了。我也觉得,等下配小姐的那个钻石羽毛头饰很好看。”妮儿点头。”
“是吧!以后可以做个女先生,教教孩子。”
“好。芸儿,念在你我主仆一场,我给你指一条正路,你愿不愿意走?”
妮儿摇头:“我娘说,小姐的恩情,我们姐弟就是用命来报,也是还不清的。”
黄家也是这个行当的,只是家境差了傅家好几重,傅太太看向站在黄老爷身后敦实的黄家大公子,听另外一位太太翘边:“大少爷稳重,跟胡四小姐倒是十分相配。在目前英美银行当道的上海,兴华也算是数得上华资银行。
因为金融缺乏监管和宽松的货币政策,导致美国股市有过多的杠杆,为了能够挤出泡沫,美联储贴现利率从4%上升到6%。大少爷仁厚,最是实惠了。幸亏我是冲着离婚来上海的,也幸亏太太是极为讲理的,我们俩才能互相没有任何嫌隙,如今以母女相称。
结合自己所知道的引发大萧条的其他原因,再结合大萧条之后,国际金价上涨,白银下跌,会导致像中国这样的银本位国家白银泛滥,通货膨胀,无处可去的白银,聚集在上海租界这个弹丸之地,把上海的地价炒到天上,接下去美国又搞出个《白银法案》,导致中国白银外流,引起通货紧缩。黄太太家大公子尚未娶妻,不如你做个大媒,替胡家四小姐和大少爷牵线搭桥?”
“怎么会?
之前大卫也跟秦瑜说过一个很大的问题,农业快速衰退和工业快速上涨,从二十一世纪过来,成长于工业主导的社会中的秦瑜是有知识缺陷的,但是现在她经过几位行业内人士的解释,理解了大卫和他的朋友说的对农业衰退的担忧。
秦瑜跟大卫一起认识了几位英美银行的大班,讨论这次的美联储加息会有的后果。原主妹妹大约也不会希望芸儿走歪吧?”
秦瑜叫了妮儿上楼,陪她一起换衣服,帮她在头上加上那个钻石镶嵌而成的羽毛发卡。”
芸儿的小脸上血色褪尽,好似所有的血色都到了宋老爷的脸上,宋老爷倒是一张脸涨得通红。李太太决定,脸皮老一下,抓住机会跟黄太太说道:“黄太太,要是有这个想法,我来玉成这个好事?秦瑜和傅嘉树则是欧美最为流行的晚礼服打扮。我们家老爷说了,傅家别看家大业大,实际上是一点点规矩都没有的人家,这傅太太当年跟傅老爷私奔,这傅家二少爷也不嫌弃这位秦小姐是二嫁之身,亦步亦趋护在身侧,当足了护花使者。
秦瑜换了衣服,化了妆下楼,见芸儿和宋老爷还在,问傅嘉树:“明君姐不在吗?
秦瑜知道傅家有钱, 但是住在隔壁,傅家二老在家平易近人,傅嘉树聪明中带点儿憨,嘉宁也是娇俏之中带着点儿呆萌, 除了傅太太拿出来的首饰,一件比一件豪气之外,秦瑜也未有大感觉。”
“嗯!
上次小姐回老宅,她已经被小姐惊艳了一次,今天,她看着盛装之下的小姐,高贵得让她不敢直视,小姐身边的傅家少爷也是贵不可言。所以,芸儿,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回到我身边吗?
此刻穿着晚礼服的傅嘉树从外头进来:“你还没换衣服?
“你最近太累了?要是她同意,我明天中午带芸儿过去?”
芸儿看着秦瑜,又看向宋老爷,宋老爷说:“这是你小姐给你安排的好路了。”
“是啊!”
芸儿不说话,她没办法再解释。
小姐用带着白色丝缎手套的手放在那个小丫头的脑袋上很是怜爱,嘴上却在跟她说:“那就这样了,明天我来带你去明学女校。
秦瑜挽着傅嘉树,跟在傅家老两口后面进入宴会大厅,乐队吹奏着时下美国最为流行的摇摆乐,让人走着都想要跟着踩踏节奏。”
“马上换。
舞会开始了,司仪邀请中央银行的官员发言,这位先生说话风趣幽默,只是秦瑜被刚才听到的细节所扰,未曾有过细听的心思,总之是信心满满,未来锦绣满路。想想宋家,已经被她拆得四分五裂了吧?”
傅太太拿了一杯香槟,浅浅地抿了一口:“如此,我们静候佳音了。”
芸儿眼里含着泪,小姐已经有了新的丫头了,小姐待这个小丫头,跟当初对自己一样好,她再也回不去了……
第101章
由于从大清户部银行转过来的中国银行内部水太深, 国民政府在八月十五日成立了中央银行,取代中国银行原有的功能,中国银行则成为一家商业银行。
无论是财政部还是中央银行的官员,纷纷过去招呼,大卫考夫曼略微停顿之后,带着太太往他们这边过来,把秦瑜和傅嘉树从傅德卿身边接走,找他那些深目高鼻的洋人说话去了。”傅嘉树跟她说。所谓一念成佛,一念地狱!”
芸儿讷讷地说:“我……我真的没想过。要不是她掺和着,怂恿宋太太离婚,有宋太太压在那里,那群姨太太能翻得起浪来?倒是不如找胡家那位四小姐,到底是知书识礼的人家……”
傅太太放开了正在说着无趣生意经的老男人,想要去一堆太太处听听东家长,西家短,走过去却听见别人说着自家的短长,她走过去坐下:“呦,李太太这不是现成的吗?
这么一说,这位黄太太似乎心动了,看向远处风姿卓然的胡家二公子:“只怕是胡家四小姐看不上我们家那个。古语说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秦瑜让自己收起心神,和傅嘉树跳舞。不仅是难受,我还会面临跟太太离心离德的困境,对太太来说,儿媳妇教出来一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居然任由她来爬老爷的床,而我也很冤,明明我把你托付给太太的,是太太没照顾好你。
音乐响起,秦瑜跟傅嘉树一起滑入舞池,看出秦瑜脸色不好,傅嘉树在她耳边问:“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
“是我想跟小姐道别。大卫竭力向几位推荐她,说她眼光独到,具有前瞻性。
服务生带着他们往位子那里走去,傅老爷长衫马褂, 见到熟人拱手,傅太太旗袍披肩也是完全富贵中人, 婉约优雅。”
“胃口不好。
大卫考夫曼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以为这位仁兄跌入深海爬不起来,谁想居然能一跃而起,起死回生不说,如今更是风生水起,一时间风头无两。日后自己生活或是再嫁人有个家庭,都不会过得太差。”
说是不相看,平时牌桌上,傅太太不也在打听青年才俊吗?”秦瑜站起来,看着脚边的芸儿,小姑娘要是因为回头了,再把她推出去,岂不是放任她往歪路上走?”
“你不是没想过,你是只想着你自己,没替别人想过。”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了,这位黄家大公子是出了名的长相看上去宽厚老实,实际上也是反应略慢了些,胡四小姐那般的机灵人儿,怎么可能相配?”
“妮儿,命是最重要的。
“人要远视,与其娶傅家三小姐那等满脑子新思想,家里也没个约束的,又骄纵的姑娘。
芸儿撑不住,跌坐在地,妮儿递了镜子给秦瑜,秦瑜拿着镜子照:“这个好看。宋家何至于到今日?这样你手里有老爷给你的这笔钱,也有个正经的营生。你知道那个时候,跟丈夫没有感情,连唯一喜欢自己的婆婆也可能恨上自己,我还有活路吗?”
“在,我已经说好了。你努力做你自己,让我为你骄傲,那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所以上辈子她看到过一篇文章,美国的这个《白银收购法案》抽干了民国本就不多的血。”
几位太太,不知道平时一点亏都吃不得的傅太太为什么今天就这样好说话?”
这位黄太太忍不住说两句傅嘉宁,傅家和黄家都是开钱庄的,黄家还开当铺,本来两家联姻是最好不过的,她托人去跟傅太太说,傅太太一句:“我家丫头还小,暂时还不相看。”秦瑜看着芸儿,“你可愿意?爬了我公爹的床,你想过我会多难受吗?
这些英文讨论让秦瑜听得越来越堵得慌,国家弱的时候,有人明抢,有人暗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实在无处可躲。”芸儿走过来,看着秦瑜。”
“因为我遇到了困境,她要为自己找出路,这是人之常情。”
这位李太太虽然尴尬,但是她是应承了胡家保媒的任务来的,倒也没料到傅太太在听见自己背后说她家三小姐之后,还说这样的话。听闻傅家那位三小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众位倒是要考虑一二了。”
“我听小姐的。
本来吗?”傅嘉树亲昵地跟她说。你明天带她去。
大厅两侧是两条西式的长桌, 中间是舞池。”
秦瑜见时间紧张,她还要化妆,对傅嘉树说:“你替我给明君姐打个电话?”
“小姐……”
“我认识一家女校的校长,你也跟着我读过书,我安排你去那家女校做个工作人员,要是你愿意好好学,里面也有机会。”傅老爷又跟秦瑜介绍,“小瑜,廖先生是中央银行的董事……”
豪门贵妇通常是辅助丈夫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所谓夫唱妇随,今日之态却是让人纳罕,傅德卿不遗余力将还未过门的儿媳介绍给银行业的朋友,这是何意?
“你帮了困顿中的四姨太,可见还是有良善之心。
到了这个场合, 无论是财政部高官, 还是银行高管,一个个过来寒暄, 秦瑜才算是对傅家的江湖地位有了直观的了解。
傅太太素日里也算是仗着自家老爷能干,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爱她真性情的有,在她嘴里吃亏的也有,此刻看秦瑜跟在跟那群洋人侃侃而谈,自有太太不舒坦,阴阳怪气道:“傅老爷这般捧着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就不怕,到时候这位能干的儿媳,直接把他儿子给架空了,以后垂帘听政?”
“可不是?
进了秦瑜的房间,妮儿问秦瑜:“小姐,那个姐姐是小姐以前的丫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