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整个人都跟着这条街，这座城，一起脉动。”

　　包子铺就在隔壁，几家经营的内容不同，相辅相成，经常有客人一口气点几家的，伙计们便会一并帮忙买回来，非常方便。

　　在这个时代，她所能利用的外力实在太少了，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原本就打算用来维护人情、打通关节的，现在，她都想送给裴远山。

　　好多车！做买卖吗？

　　素包子是真素，半滴油也没有，只用春日的干荠菜泡发了，再加点鸡蛋和粉条。

　　当地百姓大多衣裳齐整而光鲜，在青山镇罕见的绸缎料子，这里少说也有个三成上下。

　　师雁行低头在肉丸汤上略吹几口，待表层热气散去，轻轻啜了一点汤汁，只在嘴巴里略滚了几滚，便将原材料猜个差不多。

　　好多人啊！

　　真要说起来，不过是个县城罢了，可在郭张村和青山镇待久了，前世经历犹如过眼云烟，如梦似幻，她竟也生出一种乡下人进城的陌生……

　　相较青山镇，五公县的经济明显繁华许多，这一点不光体现在更多的摊贩和商铺上，还有数量翻了不知几番的行人。

　　“先别想那么远，”江茴的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师雁行见状笑道， “这趟只为我一点私心吧。”

　　师雁行道了谢，忍不住又多看了会儿。

　　郑义推进起来都那般滞涩，单凭她们几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想揽县学食堂的活儿？”

　　师雁行嗯了声。

　　劲道弹牙，有点鲜甜，还不错。

　　初升的日头自东方缓缓爬起，温暖的阳光灿烂而热烈，就这么呼啦啦照下来，叫她们的头发丝都染了亮，随着动作缓缓浮动，好似空气中翻飞的金线。

　　汤底是充分兑水后的骨汤，应该不光有猪骨，还有鸡架，所以整体味道虽然有点淡，但不错。

　　师雁行看了一圈，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去付账，一边看临街靠窗的位置，那厨子手速飞快地汆肉丸子，一边问道：“敢问小哥儿，这城中牙行在哪里，县学又在哪里？

　　她这次来， 带了不少酸菜和腐竹，做完席面后还有许多。

　　一来她确实中意裴远山的为人，觉得他像极了理想化的中国传统文人，肆意不羁，思维广阔，难免生出憧憬亲近之意。”

　　虽说大禄朝并不如何重农抑商，但商人确实不大受待见，尤其与士人之间，几乎是云泥之别。

　　一出门，城市特有的繁华和喧闹便扑面而来，竟让师雁行原地懵了片刻。”

　　民间挑瓜时就会这样弹弹，根据声响和手感判断熟度。

　　瞧如今师雁行她们的大碗菜摊子就知道了，去的客人仍是卖苦力的伙计为主，也就是郑平安郑小官人那异类不嫌弃……

　　那还是更上不得台面的小镇呢，君不见，连老杜等底层衙役都瞧不上，不爱来，还是师雁行天天送货上门，这才把买卖维持住的。

　　只半日功夫，到底仓促了些，可不得抓紧时间？

　　不过还有一点，在县城开店，想必房租和人工都要比小地方贵，菜蔬等原材料也要自己买，再加上税……

　　真论起来，还不如摆摊合算。

　　见江茴语塞，师雁行带头往县学所在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是不是觉得有点没脸没皮的？

　　早有另一位师傅拿着大抓篱，看肉丸变色，从底部缓缓浮上来，便用力搅动一番，数对了数目，往盛了汤底的碗里一扣，齐活儿！

　　总结下来，成本确实低，利润也是真高。”

　　她本以为对方会想在这里开店的，怎么先去县学呢？做梦去吧！”

　　左右也损失不了什么，干嘛不试一试？

　　这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正好隔壁桌一家四口的肉丸汤也上来了，师雁行顺着一瞧，见约莫五七颗拇指肚大小的粉嫩肉圆在滚烫的汤汁间起起伏伏，边上还混着些烫熟的翠绿菠菜叶，另有若干面疙瘩充数，十分好看。

　　江茴失笑， 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熟了！一双大眼露在碗沿上，好奇而兴奋地看着陌生的街道。”

　　说话间，饭食上桌，江茴暂时止住话头，将包子掰开两半，自己拿一半，给鱼阵一半，又让师雁行吃整个，剩下两个暂时放着。”

　　师雁行笑着点头，“手艺确实好。

　　他想跟县学做买卖，不照样艰难？

　　他在五公县盘踞多年，外头不管谁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大官人”， 作为本地纳税大户， 据说县太爷都要给三分颜面。

　　确实不是纯肉，里面掺了大量本地产的葱和面粉，另有一点姜末调味。

　　非亲非故的，这么贸贸然跑去书院，能行吗？”伙计麻利地去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利益，她难得欣赏一个人，又难得对方喜欢她做的东西，还不许以粉丝的身份送点了？

　　江茴一怔， 这才后知后觉看向师雁行拎着的小坛子和油纸包， “是那位先生？

　　甚至比她的卤肉利润还高一点。

　　至少目前不行。

　　常有人像师雁行这般看得入神，几个伙计并不以为意，还有点儿得意地说：“我们这是老字号了，几个师傅都是几十年做惯了的！

　　二来么，若说的功利些，裴远山毕竟是读书人，貌似地位和人脉都不可小觑，若果然能因为当初一点若有似无的欣赏搭上线，来日她所能获得的好处无法估量。

　　“要三碗肉丸汤，”师雁行只扫了周围食客一眼，便对迎上来的小伙计麻利点单，“再要四个素包子。县学么，就在过了县衙那条街，街口好大一座官府修的牌坊，两侧插着红底黑边大旗子，气派着呢，老远抬头就看见了。

　　鱼阵捂着肚皮嘿嘿笑起来。

　　小姑娘撑得肚皮圆溜溜， 自己低头都有点看不到脚尖。

　　等不那么热了，她一手抓着勺子，一手掰着碗，认认真真往嘴里扒，肉丸子挤在腮帮子里，鼓鼓囊囊的。

　　若再来几个素包子、热炊饼，一上午就扛得过去。

　　鱼阵半张脸埋在肉丸子汤碗里，用力鼓起脸颊，“呼~呼~”吹了几口，有点晕。

　　江茴跟着算了一笔账，“一碗肉丸汤就要五文钱，我看那肉丸也未必是纯肉，再加炊饼、胡饼、包子之类，这县城百姓光一顿早饭便要七、八个大钱了。

　　一整套流程简单质朴，分工明确，呈现出一种近乎机械流水线般的爽感。

　　这种经营模式类似师雁行她们的大碗菜和刘大娘的炊饼摊，镇上少见，可大一点的县城、州府，却屡见不鲜。

　　鱼阵还小，只吃了半碗肉丸汤，外加半个包子就饱了，剩下的都是江茴和师雁行分食。”

　　她说得轻巧，可江茴心里却一咯噔，忙抬头看她，“不是……”

　　其实是的。

　　这早饭实在没有师雁行做的好吃，但娘儿仨头回“下馆子”，身边就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人间特有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们紧紧包围。

　　街上频频有车轿经过，在镇上以骡子为主，这里却很有些马车。”

　　承包政府单位的食堂可不是简单的事，那玩意儿其实跟你做饭好不好吃没什么关系， 主要就是看一个条件：

　　关系。

　　一家三口小心过了大道，沿着各色喷涌着白色水汽的早点摊铺走了一段，选中一家粉羹肉丸汤。

　　“好咧！

　　领会了师雁行的意思后，江茴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这，这能成吗？没得为了几文钱，做出一身病来。

　　“牙行在城北，挂着黑字招牌的就是。

　　再吃肉丸。

　　这么一大碗汤，其实肉没有多少，但有面有菜，唏哩呼噜趁热吃喝入腹，成年男子也能混个半饱。

　　只是开店又有摆摊没有的好处：体面，安稳。

　　师雁行笑笑，“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不了人家不稀罕，以后就死了心了呗。

　　江茴抽空帮她擦嘴，也跟着多看几眼。

　　说起来， 县学的师生是住宿的， 里头自然也有伙房， 难不成，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有个店面就不同了，甭管外头刮风下雨，里面照旧营业，便是有钱的客人，也敢往里招呼。

　　可那又怎样？

　　那厨子是个老手了，分明是汆肉丸子这样粗糙的活计，竟也做出几分美感来：

　　他守着一盆打好的肉泥，里面加好葱姜，右手狠狠抄一把，轻轻一捏，虎口处略松，左手拿着竹片在根底一拨一挑，肉丸子就斜着划出一条抛物线，“噗噜噜”滚到另一边的汤锅里去了。

　　看郑义就知道了。

　　天儿渐渐冷下来，这一带的西北风可不是开玩笑的，谁愿意大冷天蹲在冷风口吃饭呢？

　　好处是个儿大，沉甸甸成年男子拳头大小，三文钱两个，非常耐饥。硬是要得！万一裴先生是那等不拘小节的呢，咱们岂不就赚大了？

　　见师雁行回来， 江茴忙拉着鱼阵起身， “你要去县学？”

　　就是做了几十年了，还是这么个味儿……

第24章 阶级跨越

　　师雁行向肉丸汤店的人打听完消息， 那边江茴也带着鱼阵吃完饭。

　　如此陌生而熟悉的繁华，可此时心境却已大大不同了。”

　　过来收钱的伙计听这两个地方完全不搭界，有点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倒没细究。

　　过往男女们的身上，也多戴首饰，鲜少有光溜溜素面朝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