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六月二十五日,受了伤的武安侯萧衍先一步被人送回了京城。”
“一开始只是抢粮食,后来军中一些人见承恩公只管收粮,其它万事不管,就越来越放肆了,抢夺起商贾、百姓的钱财物品,我们在尚古城的钱庄、布庄、茶叶铺子全都被抢了,更甚者,还有人掳掠妇人……”
尚古城成了人间地狱!”
在萧衍激动的咆哮声中,一度晕厥的太夫人终于悠悠转醒,那浑浊的眼眸恍恍惚惚,整个人虚软无力,宛如大病了一场般,死死地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厉害了,围城的流匪白巾军没打进来,城里的百姓先反了。
他半眯着眼尾下垂的眸子,瞳孔中精光毕露,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五万两银子可不是白花的。
鲍大管事理了理思绪,肃容道:“在顾世子率援军抵达幽州前,承恩公和武安侯已经被困在尚古城半月。
后方不远处,崔姨娘的脸色煞白,纤长眼睫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
跟随萧衍一起回来的老大夫抱拳禀了萧太夫人:“太夫人,侯爷的右腿伤势太重,如此下去,怕是要危及性命,必须截肢方能保命。
这些可怜的百姓是过得多惨,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坐在轮椅上的殷湛笑着拈须,心情大好。”
截肢?
“……”鲍大管事不知前因后果,听不明白老爷子在说什么。”
“养个半年就能好的!
阳光柔柔地洒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一双眼睛明亮如夏日的骄阳,目光灼灼地望着殷老爷子。
事急从权,前方将士的确需要粮草才有力气守城,可就是要筹粮,也不该用这种粗暴蛮横的手段,这不是“筹”,而是“抢”。
不止于此,其它好消息接连不断地自幽州传来。
“太夫人!
萧衍双目血红,声嘶力竭地嚷道:“本侯的腿怎么可能要截肢,不就是断了根骨头吗?”一个三十五六岁身材丰腴的妇人给太夫人抚胸拍背。太夫人仿佛被雷劈似的,惊呆了,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软,面色惨白地昏晕了过去。”
“砸断了?
“锦瑟……”太夫人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再也说不出更多。大管事,他约莫五十岁出头,穿了一件暗红色祥云团茧绸直裰,圆盘大脸,白白胖胖的模样像尊弥勒佛似的,眼角眉梢都是和气的笑纹,看上去红光满面,亲切又富态。
殷湛与萧燕飞听着皆是一惊,外祖孙俩面面相看。!
不,绝不可能。”萧燕飞忍不住叹道,心口沉甸甸的。”
他花的这五万两可不是为了把萧衍塞到军中,让他白领一份军功的。
任何有脑子的人都可以看得出,要不是顾非池及时率援军控制了局面,尚古城的沦陷是迟早的事,甚至于连城内这些百姓怕是要被逼着加入到白巾军的阵营中,那么整个幽州就真的危矣!”
“因为白巾军围城,尚古城成了一座孤岛,城内不仅粮草不足,水源也被截断,无论百姓还是将士的日子都很是艰难,城内一些人家只能以野菜、树皮果腹。
“后来呢?
鲍大管事定了定神,接着往下说:“承恩公放任军队在城内抢掠,尚古城的百姓们苦不堪言,后来有人揭竿而起,群起反了。
她穿了一件艾青色四蒂纹褙子,挽了个圆髻,只在发髻间插了一支碧玉蝴蝶簪,鬓角缀以白色绒花,一看就是孀居之人。
屋内顷刻寂静下来,空气好似凝结住了一般,只听外头庭院里那窸窣的虫鸣鸟啼间或着响起,四周的气氛略显压抑。
“反了?
军队本该戍卫边防,护卫一方百姓,但谁能想到这大景的军队,也能跟那些个流匪贼寇没什么区别,烧杀掳掠的事一件没落下。给本侯滚!
她似在问,是不是?”萧燕飞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眸光清冷。”萧燕飞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殷老爷子。
鲍大管事咽了咽口水,露出微妙的表情,带了几分欲言又止,又瞥了萧燕飞一眼,才道:“尚古城的百姓们纠集在一起,用了半天打进了府衙,想拿下暂住在府衙的承恩公……混乱中,武安侯的一条腿被人砸断了。
人直接被送到了武安侯府,整个侯府为之震动。
先是顾非池夺回了樊阳城,白巾军残匪退回了幽州上郭郡;
再是顾非池率大军势如破竹地追击白巾军残匪至上郭郡,打得白巾军溃不成军。
自古以来,都是官逼民反。
这小丫头,一双眼睛像会说话似的。!
“老鲍,说吧。殷老爷子拈须浅笑。
第79章
“娘,您没事吧?”
说这番话时,鲍大管事并不觉得痛快,反而后怕。
殷湛脸色渐冷,神情凝重,苍老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一路上,这大夫只含糊其辞地说自己的腿伤得不轻,要养上一段日子,可从来没说过要截肢。
“阿衍,你的腿……”太夫人心一沉,几乎无法直视。
萧燕飞看着外祖父,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般和煦,荡漾着不容错识的欢喜。”
“军中粮草无以为继,承恩公便让人去搜刮城中百姓的粮食,要求一户上交一斗米,百姓不愿给,那些兵就用抢的,城内怨声载道,可这些百姓哪里斗得过官兵,没几日城内就饿死了不少人,卖儿卖女更不在少数。
见老爷子在笑,鲍大管事也笑,富态的脸庞上,笑成了眯缝眼。”
“你这个庸医,滚!
不明底细的人见了,怕是会以为他是哪里的富商,哪里会想到他不过是外祖父手下十几个大管事中的一个。
说到这里时,鲍大管事忍不住朝萧燕飞看了一眼,觉得不太适合在表姑娘跟前说那些个腌臜事。
萧太夫人在下人的搀扶下,第一时间跑来看儿子,却见榻上的萧衍瘦了一大圈,面颊凹陷,形销骨立,他的一条腿从大腿根开始直到足底,全都变黑了,浮肿溃烂。”萧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比太夫人还要难看。
“不可能!
她的眼神既心痛,又担忧,更恐惧。”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地扶着太夫人,一面呼喊着,一面给她按了按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