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着他给她讲他在这个世界工作的第一天，那种他挣脱她的手掌心飞出去的感觉也让人好失落。”

　　“又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俗人。

　　阮卿记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感觉柔和的东西了。

　　就是害怕，根本不敢看那些孩子的脸和眼睛，怕对上眼神，怕从他们眼睛里看到期盼。

　　午后的阳光是斜的，一道一道地穿透空气和尘埃，在地板上打出了明亮的窗子的形状。”她悻悻说，“我在你面前，没有优越感了。

　　如廿七这样，还能活着等到善堂收养，等到有人救济或者有人来买的，都是生命力坚韧强大的孩子。

　　她是吃零食吃饱的。有种辛劳后的不整洁。

　　“廿七。

　　半睡半醒懵懵地有那么片刻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噫~受不了！都在省会混，说不定下一个剧组还能聚首。”廿七说，“跟我们那时候的善堂真不一样。

　　他这样臭了一天。”

　　她刚才在他身边伫立了挺久，才过来亲他。

　　头发也没有早上出门的时候那么清爽了。”

　　来之前她真的挺雀跃的，第一次做慈善呢，很期待。

　　可廿七很晚才回来，身上却都是臭味。”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你我不过都是凡间俗世人，我从来就没期望过你是什么菩萨转世。

　　人的偏好原来会随着年纪而变化。

　　他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能影响她情绪的一部分。

　　很美好的一部分。

　　她给孩子们准备了很多礼物，拉了满满一车。

　　一开始的确是的，她得手把手地教他各种事情、各种物品的使用方法，甚至要随时随地纠正他的遣词用句。

　　是因为需要一种父母也无法给予的陪伴和亲密。

　　屋里是昏暗的，没有人。

　　那种感觉太好了。

　　两人一起睡午觉。

　　有的一看就是先天失魂，有的脸或者身体都走了人形。

　　扭头一看，廿七睡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总是，是不清爽了。

　　后面这些日子，亲眼看着他的变化，有心疼也有为他高兴。

　　又或者健全的孩子，在失去了父母怙恃之后，生命力不够坚韧，也活不过饥饿困冷，很快就会成为路边白骨，野兽食物。

　　她胳膊肘支在车门上撑着头。

　　明明更早以前，喜欢那些更锐利、尖峭、强烈的感觉。

　　摩挲着她纤细的后颈，在阳光里吻她……

　　热恋中的人就是这样，腻腻咕咕地, 便把时光消磨了去。

　　偶有不理性和冲动，感情用事，在亲近的人面前喜欢撒娇，耍脾气。

　　她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阮卿一直觉得自己比廿七多出了一千年的知识和见识。

　　能感觉到她在看他。阮卿俯下身去，轻轻亲吻年轻男人的额发。

　　廿七真的也没有想到福利院里的孩子竟然都是那样的。”阮卿说。当他补足了差了一千年的知识和理念之后，凭他的心性、气度，阮卿是再也没有优越感了。

　　结账到手三万七。”

　　阮卿哼唧两声。

　　“我也没想到。”

　　什么揉头发捏鼻子喊丫头。

　　廿七开着车，侧脸在阳光里明亮又深邃，偶尔投过来一瞥，眼睛里总是像带着笑意。

　　有种跟自己赌气的意思。

　　廿七头一回外出工作没有在家等她的那一天，她其实没好好吃晚饭。

　　阮卿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学言情小说女主那样，自言自语地把内心OS都说出声来。

　　阮卿：“啧。被过滤过的阳光穿透车窗晒在头发上，暖洋洋的，看着廿七。

　　阮卿不想开车了，廿七坐上了驾驶位。

　　也经常能获得那种时代碾压的爽感。

　　在阮卿的大力科普之下，他现在已经很知道什么霸总、狼狗、奶狗、斯文禽兽、腹黑、疯批和病娇了。”廿七说，“你做了善事，我为什么反要对你失望？

　　似今天福利院里见到的这许多孩子，在古时候可能出生即死亡。”

　　廿七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以后定期从工作室的收入里拨出一块来做慈善。

　　收养就行了。

　　阮卿走近，站在阳光里看他。

　　那一刻的感觉很糟糕。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心里其实好奇。

　　果然，廿七语气慵懒, 问她：“刚才在看什么？

　　人为什么长大后要谈恋爱要结婚呢？

　　这些词在剧组里也是会接触到的。”

　　阮卿；“……”

　　阮卿钳住他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头顶摘下来。

　　结果……

　　“你私人捐的钱，是很多人几年的年薪了。

　　房子里的光特别柔和。即便是分开，也是她出门，他在家。

　　对普通的武行来说可以说是血汗钱。”

　　阮卿肯面对现实了。很多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可能大小便都是无法控制的。”阮卿撑住他胸口，抬头看他。想着要是失传了倒真是可惜。

　　这套房子是三年前阮卿和系草分手后, 跑回家摆烂的那段时间，被阮妈妈拎起来给装修的。

　　要不然……跟我结婚吧。”

　　她自嘲：“我真的是叶公好龙啊。

　　但阮妈妈以为她的优越感来自于对廿七是个“山里人”的心态。

　　醒了了半分钟的神坐起来，床上没人，廿七不在身边。

　　但廿七这个古人飞快地追上来了。

　　他打灯起步，一本正经地说：“弄反了，你才是霸道总裁，我是家庭煮夫。

　　廿七就在这柔和的光线中，身体舒展，神情安宁。

　　唯有生命力坚韧，才能活着。

　　她就做不了什么特别高尚的大善人，承认了。

　　傍晚阮卿结束工作回到家, 一进门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一下子，她的故意不吃晚饭就显得那么幼稚可笑了。

　　到最后，阮卿那脸色都发白了。”

　　廿七说：“今天这样的，在我们那时候哪活得下来。”

　　廿七问：“叹什么气。”阮卿说，“以为自己多善良呢，真到眼前，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尚善良。

　　他脸上带着笑。

　　我妈妈甚至说我太霸道，不贤惠。

　　做不到像言情小说女主那样毫不介意地上前去给那些可怜的孩子擦屎接尿。廿七倒不至于血, 汗肯定是有的。

　　等她回来的时候，窗明几净，饭香四溢。

　　果然是男色时代了。”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廿七那个时代，善堂里孤儿，都是一群生命力坚韧的孩子。

　　傍晚天色昏暗的时候，从工作室回到家里，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显得房子又大又空。

　　……

　　我其实是个普通平凡的人，没有自己希望的那么美好，有许多糟糕的小缺点。

　　但终归她不是小姑娘，已经成熟到可以克服了。

　　好奇怪，可能是车里的阳光的缘故吧，总是让阮卿有一种浑身懒散的感觉。

　　那时候优越感是很强的。阮妈妈已经骂了她。

　　随即醒悟自己好傻。

　　可我喜欢你。

　　她决定了：“回头我让会计跟福利院对接一下，以后定期给他们捐一些钱或者东西吧，看缺什么。

　　今天真好啊，午睡后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在阳光里酣睡。

　　这两年才流行起来的无主灯设计，她三年前就用上了。”

　　“也不是。

　　反正阮卿也怕生小孩，她不愿意生，就不强求。

　　“你少给我搞这种霸总动作啊我警告你。

　　但很快地也适应了他不能每天都在家里等她回家的状态。”她说，“我可不是傻白甜小娇妻。”

　　关于她这个优越感的事，上次就被阮妈妈发现了。

　　如今身在末武时代，他一身功夫竟成绝学。

　　车子开了一段路，在红绿灯路口，阮卿发了会儿呆，忽然承认了一件事。

　　天天都看的人, 为何还要看这么久？饿着自己，想让别人心疼。

　　阮卿一直没告诉廿七，其实他去做武行的第一天，她除了担心他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受伤之外，她还特别不开心。喜欢先前那样？

　　廿七要笑死。”

　　阮卿问：“不也是收养孤儿的吗？

　　靠近了都害怕。

　　真的很臭啊。随即把她搂进了自己怀里。可能有汗，有土，还有剧组里给喷的定型喷雾。反正是扎扎实实的辛苦钱。

　　人遇到美好，总想永恒。

　　福利院的事花去了一上午的时间，吃完午饭回到家里，可能是血液都往胃里流了，困意一阵阵的。

第107章 仪式

　　廿七抬起手, 扣住了阮卿的后脑。

　　刚系好安全带，忽然听阮卿问他：“廿七，对我失望吗？

　　春困秋乏。

　　他看她的时候，大多是带着笑意的。

　　廿七在这个剧组跟了半个月，结束了工作。

　　其实廿七也很意外。

　　几个月的时间，阮卿已经习惯了和廿七几乎形影不离的生活。或无人管自然死亡，或溺死、捂死于亲人之手。这次来福利院也是想过先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两个根骨好的，可以收作弟子兼义子养起来。

　　跟几个武行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一起吃了顿饭，大家散了。中武世界的顶尖杀手，大概自己一睁开眼睛, 他就也惊醒了。

　　她说：“看你好看。

　　“你醒着呢？”

　　廿七笑了。

　　阮卿醒过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是雕花精致的拔步床，颜色清浅的朦胧纱帐。

　　廿七一边开车，一边问：“那你不喜欢现在这样？

　　不过小善还是可以的。

　　她也喜欢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