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摩挲着手指上新旧不一的伤痕，羡慕地看着各式各样的玉扳指，抬头望向父亲。”
“他躲不开背后来的剑，当然会伤着。”
元策拧着眉继续给她上药, 姜稚衣看他这苦大仇深的表情，怀疑如果可以, 他会自己把自己给咬死。”
“那我也要说清楚, 我与他的交情就到十岁出头，那个时候根本什么都不懂，只当他是玩伴而已。”
“最好他恨我，他越恨我，越知道自己手中的刀该指向何方。”
“说不疼你又不信……”姜稚衣不知第几遍答他，“那就疼, 疼死了, 疼得想咬你！”
“将军，小公子尚且年幼，切莫操之过急啊……”
军医叹着气退了出去，父亲坐在榻沿问他：“这一剑，可知道痛？
他抬手格挡，一下，两下，很快又一次摔进泥地里，痛呼出声。
面前的教头等他摇摇晃晃站稳，继续出招。”
“人都是我的，哪里不能咬？”
“就知道你小气，我才漏夜来与你解释，我跟四殿下当真清清白……”
姜稚衣絮絮叨叨的话未说完，忽然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什么事？
如若他醒不来，刀便真的会落下来。元策，起来！
元策擦去指腹残余的药膏, 侧过脖子：“你咬。”
他高兴地说：“因为这是阿爹给我买的，阿爹也会怕我疼。
姜稚衣默默把头扭了回去，清清嗓子扯开了话茬：“你不问我和四殿下的事吗？”
姜稚衣凑上前，照着他喉结一口下去。”元策垂眼盯着她。
神志尚未清醒，他便知道敌人来了。他会记着我不吃饺饵，想来是因我这忌口太特别了，毕竟大家过年都是要吃饺饵的。”
“你不会因为一盘饺饵就梦见我跟谁跑了吧？
头顶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准喊痛，不准哭，起来！
马跑得不快，夏末雨后的微风迎面拂来, 不燥也不凉，恰好宜人。
教头问他：“不射箭为何要戴玉扳指？”姜稚衣喘着气跪坐起来，看见元策直直盯着她出着神，鬓角被汗濡湿，抬袖去给他擦汗，“怎么了，我没事了，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两刻钟后，姜稚衣与元策共乘一骑, 被他从身后拥着，在蜿蜒的山道上嘚嘚打马向前。
元策五指颤抖，后怕般拉开她捂着脖颈的手：“……伤着没？”
元策低哼一声。
她只是半夜醒来，听惊蛰说四皇子早就走了，只是她睡着了所以没叫醒她，这便来找元策。”
他牢牢点头，回去之后只在不射箭的时候才戴起这个玉扳指。”
姜稚衣一指帐外：“本郡主想去看日出。
军医看着他后背深可见骨的伤，震惊地问：“将军，小公子怎会伤成这个样子？”
父亲说完话便离开了卧房，房门外响起军医的声音：“将军您这又是何苦呢，小公子日后怕是会记恨上您啊！”
“等你能够为你母亲，为你自己报仇的那一天，就去毁了那座深宫，毁掉那里所有高高在上的人。
元策跪在榻上，紧紧抱着她，低着头将下颌埋进她肩窝：“姜稚衣，你会怕我疼，是不是？”
“那就不重要了——”元策闭上眼，“都不重要了。
姜稚衣看着头顶跪在自己身侧的人，捂着脖子拼命咳嗽起来，一阵阵咳得泪花直冒。”
父亲终于松了口付了银钱，对他说：“若让我看见你射箭时戴，我便扔了它，知道吗？”
他不能在外面叫他阿爹，只是唤他：“将军，我买一个，不戴行不行？”
元策觑她一眼：“骑快了颠着你，明日腿疼得下不来地，让人以为我怎么了你。”
“可先帝驾崩，如今新帝上位，夫人的仇已无处可报……”
“那座深宫里的人，都一样该死。
他躺在床榻上静静睡着，忽然感觉到热意靠近。
“若是痛就记住——”
“你生母为保你们兄弟平安，担心被人发现诞下的是双生子，产后落下病根却不敢请医……倘若不是长安深宫里那个人，你母亲不会芳华早逝，你也本可以好好做你的沈家少公子，不必受这些苦楚，不会活在阴沟里见不了天日。
牙齿磕碰上喉结，激起一阵不疼反痒的颤栗, 元策搁在膝上手骤然一紧：“……谁让你咬这个了？
卖货郎笑着问他：“小公子可是要买玉扳指？”
姜稚衣咳嗽着摇头。
看天空从至暗渐渐成了灰蓝色，姜稚衣回头道：“天都亮了, 你骑这么慢, 日出之前到得了山顶吗？
在意志彻底苏醒之前，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元策一个翻身暴起，将来人死死制在身下，掐向眼下纤细的脖颈。这是父亲的训练，要他像一头野兽，即便在沉睡时依然对敌自如。”
“不好奇。”
……
画面一转，到了晴日热闹的集市上，他戴着面具，难得跟着父亲上街，好奇地四处张望，在一间琳琅满目的玉器摊前停了下来。”
他不敢说痛，紧抿着唇摇头。”
……她要是听不懂这话就好了。”
……
翻滚如浪潮的画面渐渐平息下去，最后一幕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父亲却对卖货郎摆手：“他不需要，怕疼怎么射得好箭。”
他强忍住浑身骨骼碎裂般的疼痛，抹掉嘴角的血，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你想破我还不给呢，眼下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
画面又一转，到了血腥味浓郁的床榻，一盆盆清水端进来，又成了血水被一盆盆端出去。”
卖货郎也怂恿道：“哎呀，将军，您是将军，当然不怕疼，可这小公子才多大年纪！戴了这玉扳指，射箭时手便不会疼了。
一声惊叫响起，抬眼一瞬，昏黄烛火照见一张纯净雪白的脸。”
第86章
元策很快从李答风那里取来药膏, 坐在榻沿给姜稚衣的脖颈上药，放轻了手涂抹过那一圈发红的印迹：“疼不疼？
元策怔怔看着她雪亮脖颈上触目惊心的指痕：“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忘了，你刚打完仗肯定还没回过神，你早说过你睡觉的时候不要随便靠近你。
哪知道帐门前的士兵没有拦她，元策却把她当成了刺客。
浑梦里所有的肮脏，杀戮，痛苦在这一刻骤然褪去，元策眉心一跳，醒过神来，蓦地松开了手。”
姜稚衣一愣，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当然了，你在问什么傻话？”
“军营重地, 你要我带头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