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弄碎了,师萝衣手中的另一个能控制他的,也会碎去。
所以说她一开始不愿意来妄渡海,这确实不是个合适的地方。
苍吾:“……?正如因此,十年前,师萝衣扪心自问,比起卞翎玉,她更喜欢那条亲近人的小赤蛇。
同样冰冷,毫无感情,带着审视的淡漠。
他冷着银瞳,正要挣碎的时候,脸被一只温软的手碰了碰。追逐师兄一辈子,也不愿看他一眼。
卞翎玉隐约知道自己是个没有“内丹”的妖怪,就快魂飞魄散。麒麟眼中,她只是一颗充满威压的神珠。
小赤蛇生动极了,会生气,还会故意盘她手腕,却又会在罡风靠近前,拖着她躲开。
她总有种在父亲眼皮子底下,骗人和她厮混的错觉。
师萝衣看着被他弄散架的床榻,很好,这下……连张床都没了。
第63章 贪心
但如今的卞翎玉,还不如十年前。
高高在上的神族,就像传说中冷冰冰的佛像。”
果然,卞翎玉只是又一次和他们对战。
师萝衣这次做足了准备,狐狸离开不夜山前,她还找狐狸要了一本秘籍,她这才知道,要是男子真不想,这种事是不成的。
苍吾心想:他大爷的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建屋子了!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和捡回来的两只小兽。
师萝衣知道,他在屋子里本就很局促,头上的角不小心勾到了什么地方,屋子就垮了。
屋子里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用来清洗伤口的隔间。”
她点了点自己的脸和眼眸。
她记得当年就散过一次,当时她才把小赤蛇洗干净,结果屋顶突然就塌了。
为了给自己和它们喘息的机会,她观察了半个月,才硬着头皮在这里搭了个屋子。
“怎么刘小姐怀里的就是,我就不是?
苍吾自觉得很,它总算想起来师萝衣是要来做什么的,一行人是迫不得已进入妄渡海这样危险的地方,它羞赧道:“我去隔壁,你放心,我封了五感,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让他喝符水,他紧紧闭着嘴巴。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是个什么,他尚且仅存的,只剩本能。
这屋子动作大些都会散架。
师萝衣轻轻咳了一声,她告诉自己不急,这次卞翎玉也会愿意的,她压住窘迫,尽量让自己脸皮变得和上辈子后来一样厚:“那个,我先带你去洗洗?
“哎哎哎,这屋子可禁不住你折腾,我不碰你了行不行?
他如今是一只麒麟的模样,没了神珠,被她缩小一大截,结结实实地禁锢在床上。”
“若真是这样,就麻烦了。
她不仅敢来这破地方找人,还能寻到唯一没有罡风之处,用法宝搭个简陋的屋子,这份毅力和孤勇,没几个人办得到。禁锢住他的东西,只是一套普通的子母环。
好半晌,连屋子都塌了,三个人站在一片灰烬中,面面相觑,苍吾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离谱。
没成想耳朵才贴过去,就听见床榻散架的声音。
麒麟睁开眼睛,没了神智,却隐约记得幼时刻在骨子里、那种漫长的折辱和恶意。
可是当她看见卞翎玉的双眸,那双冰冷的银瞳。”
卞翎玉当然不会回答她。
房子再一次倒塌,师萝衣和苍吾靠着满屋子破烂,长长叹了口气。斩断他的长尾,焚尽他的双翼。
师萝衣暂时搁置给卞翎玉清洗的事,只能手忙脚乱先缚住卞翎玉,再修葺屋子。她没想错,就算卞翎玉变回了最初什么都不懂的状态,但他能交流,并非彻底成了暴虐杀人的凶兽,只要她不对他动手,他也不会本能地伤害他们。
屋子一建好就得和卞翎玉打,打完又得塌,他这几日连做梦都在循环建屋子。夺取他的力量,最后还想要他的命。寡情淡漠,无情无欲。甚至没有刘小姐的“兔子”气息令他感觉到安全。不仅外面随时会要命,还另一种程度的要命。
眼见漫天黄沙,妄渡海在另一端,那里封印着她的父亲。
他不记得那是自己给师萝衣的,以为那是师萝衣夺走的,而现在,他们还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卞翎玉盯着她看,莫不是回过神,觉得她还不错吧?
妄渡海夜晚的温度骤降,冷得令人发指,若没有法器所筑的屋子容身,不仅冷,还会在魔息中流散修为。
换句话说,至少那次她愧疚不已的事,那么简单就成了,还真不完全怪她。便令人难免会想,他们那样的人,也会为女子动□□么?
师萝衣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以至于师萝衣从来就没敢想,卞翎玉竟然能在那个时候就爱上她。
苍吾打击她说:“若以妖兽的审美来看,你并不好看。
卞翎玉感知到神珠,再看眼前的少女,会很狂躁。
若这世间,你最重要的人,在此处生死不知,谁都会有一探的勇气。”
“……”师萝衣放弃了这个想法,好一会儿,少女重振旗鼓,燃起希望,“你瞧,他是不是在看我。
而银白色的麒麟,还在用那双警惕而冷漠的眼睛四处打量这个困住他的屋子。
师萝衣这时候也并不知道,卞翎玉曾被母亲关了七百年。”
确实对不住他,哪怕曾经更喜欢小赤蛇,也不喜他的清冷淡漠。
麒麟是何其不屈的种族,上古神魔大战时,他们种族战到最后一滴血流干,都没后退一步。
世间万物,最早的本能只有活命。
师萝衣还想要给卞翎玉擦洗一下伤口的时候,苍吾提醒道:“我若神智未开,只会以为你要洗干净我,炖了我。
月亮悬在天上,两个人逃了一天的命,又不得不修了半夜的屋子,简直累成狗。偏偏她当时还什么都没看出来。”师萝衣也有点尴尬。
苍吾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师萝衣手臂上的伤口。”
可不是吗,她什么都没做,就让一个懵懂到什么都不懂的神,把最珍贵的神珠给了她。
他的本能告诉他,久远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谁囚禁他,摧毁他的尊严,将他曝于天火之中。
师萝衣见卞翎玉打量自己半晌,嫌弃地把头扭了过去。”
没道理十年前沉默着都愿意清洗一下,现在不愿意吧?
——在现在的“它”眼中,这一点儿都不好看。
在师萝衣靠近的前一刻,卞翎玉挣脱了子母链,骨刺拍打了一下榻沿,那本就不结实的床榻,顷刻散了架。”
这、这么厉害的吗?
只剩本能的卞翎玉根本不会配合,苍吾心想:是我我也不配合,被两个泛着自己“内丹”气息的人捉来,这不明显不怀好意要他命吗,不杀了他们才怪。
好几日下来,连苍吾都觉得,那个法子渺茫。”
麒麟能听懂她的话,但他现在谁都不认得,只剩最简单懵懂的意识。是我没弄结实,修好就过来给你清洗伤口。卞翎玉,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这么多年对不住你啊?
麒麟下意识后退,他印象里,是没有人会这样碰自己的。
卞翎玉只是烦躁得想要跑,已经很客气了。
那时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没事的,我再修一修就好了。
“那我再哄你一回,你也别怪我,好不好?”
“……嗯。有毛有鳞甲的才好看。她一时险些分不清十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
她去妄渡海的路上,不是没见过别人来寻亲人,他们都被罡风撕碎了。
一墙之隔,苍吾还在隔壁,她搭的那个床,也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
麒麟银瞳睁开,泛着冷意。
她心里还在愁这件事怎么开始,就见卞翎玉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苍吾也反应过来:“啊……我以前听说,精怪若是被夺了内丹,打回原型后,再感知到自己内丹,会不死不休的,他不会把你当做夺他神珠之人了吧?
隔壁的苍吾还没封闭五感——
他原本想着,他就听一耳朵,神族的艳事,这谁能不好奇啊!
不像卞翎玉,她靠太近,他会退。
过往的记忆尽数涌上脑海,师萝衣看着卞翎玉的眼睛,忍俊不禁道:“你可真好哄。”师萝衣连忙道,“你不是想养兔子吗,你看看我,像不像你走丢的兔子?苍吾认命过来帮忙,两个人都不是修建房屋的料,琢磨半晌,只能马马虎虎还原。
偏偏她又不能伤他,局势陷入僵局。
师萝衣表面佯怒,心里却松了口气。”
如今的小破屋,已经被加固过,可是师萝衣半点儿都没信心。
他发现自己被绑住,心里弥散着被冒犯的杀意。
她不禁气笑了。
师萝衣原本想直接用那个强行化人的法器。
他望着那个少女,少女没有毛发,也没有鳞甲。
她愣愣站在遍地狼藉中,看见卞翎玉望着那扇破门,不太敢看她。
师萝衣切齿看向卞翎玉:“你和这屋子有仇吗?
一开始是她护着它们,后来反而是他们主动给她引路。”师萝衣也觉得不妙,这时候已经不能指望卞翎玉把她当做兔子了,师萝衣不得不与卞翎玉周旋,她不敢让卞翎玉离开屋子,外面到处都是罡风,若他离开,她找不找得到卞翎玉另说,光是罡风,就可能撕裂他。
能交流那就好办了,不然她怕这事没法成。
但师萝衣并非孤勇。
他们眼神是一样的。